听着姐姐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，杨姝慧眼眶一热，险些掉下泪来，她赶忙忍住，只微笑着点了点头。姐妹俩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在了一起，一个温热，一个微凉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也似乎想要努力穿透这层笼罩着院落的沉寂，却只在窗棂上投下几道徒劳的光影。

    杨姝慧垂下眼帘，看着大姐握着自己的手，那温暖似乎短暂地驱散了一丝心头的寒意，她低低地叹了一声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素色的衣角。

    今日姐妹畅谈，话题从沉重的往事和对未来的忧虑，最终转到了即将迎接新生命的喜悦上，这方小院里的气氛，总算又找回了一丝属于姐妹闲话的、淡淡的温馨。

    宽大的会客厅里，九小姐杨家宁端坐主位，正姿态从容地拨弄着茶盖，袅袅茶香氤氲。

    而下首十几位，都算得上当地的"大人物"，有戎装笔挺的军官，也有长衫儒雅的长者，此刻却个个面沉似水，眉宇间凝聚着不悦，甚至隐有怒意。

    他们今日，都是因着下属或子侄辈被杨霆枫雷霆拘捕，前来兴师问罪的。

    半月前，霆枫和家宁接了大哥杨霆钧的密令，带着刘彪的供词，马不停蹄奔赴各地，目标只有一个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彻底铲除那个隐藏在江北地界、制毒贩毒甚至夹带私卖军需的地下暗网。

    兄妹俩都明白，这次行动，动作必须要快，快到不给这些人反应、串联、潜逃乃至抵抗的机会。

    兄妹俩先是分头出击，直扑几个关键地点，以雷霆手段将相关人等缉拿关押，撬开层层口供。而如今，抓捕已近尾声，兄妹俩也终于汇合一处。

    杨家宁放下茶盏，清脆的声响在略显凝滞的空气中荡开。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首诸人，声音清越：“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，请各位叔伯兄长先尝个鲜，消消火，有什么事，大家慢慢说。”

    “慢慢说？”一个身着军装、肩章闪亮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拍座椅扶手，怒视杨家宁，“九小姐，不是我赵鹏飞挑理儿，是你们兄妹实在欺人太甚，二话不说就把人锁了带走，到现在连个解释都没有。这就是大帅教导弟妹的规矩？这就是帅府给我们这些老兄弟的体面？！”

    杨家宁微微欠身，姿态无可挑剔：“赵司令息怒。此次我兄妹二人，是奉长兄严令督办一桩极其紧要的案件。事前未与诸位叔伯兄长通气，实因兹事体大，恐人多口杂，走漏了风声，打草惊蛇，坏了大事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语气诚恳，“我兄妹，以及大哥，自然都是信得过在座诸位的。只是此案牵连甚广，为保万全，这才不得已暂时保密。若有得罪之处，家宁在此，向诸位赔罪了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，先抬出大帅严令，再点明案件紧要，最后以礼赔罪，连消带打，赵鹏飞被她堵得一口气上不来，脸色铁青，只能重重哼了一声，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这时，另一位身着深色长衫、须发花白的老者——本地颇有名望的宿儒李老先生——皱着眉头开口了。

    李老先是对杨霆枫杨家宁兄妹此前的保密表示了理解：“九小姐，事前保密，事急从权，老朽明白。” 随即话锋一转，“只是如今，在场的诸位都是自己人，事情也过去半月有余。能否请九小姐略透一二内情，也好让大家心中有个底？”

    这话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，众人纷纷附和。

    恰在此时，一名亲兵悄无声息地步入厅内，将一叠厚厚的文书恭敬呈给杨家宁，又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，杨家宁微微颔首，亲兵迅速退下。

    杨家宁再次拿起茶杯，指尖在温润的瓷壁上摩挲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诸位叔伯兄长，前些日子，大帅下令剿匪，打掉了盘踞黑石岭的匪众钻山豹，这事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吧？”

    众人点头，那场剿匪动静不小。

    “原本，只道是股占山为王的寻常草寇。” 杨家宁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可谁曾想，在抓到匪首王胡子，深挖细审之后才发觉，占山为王只是幌子，他们真正干的，是在那深山老林里，私设作坊，大肆制毒、贩毒的买卖，甚至，还夹带私运，贩卖军需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示意，立刻有人上前，将适才呈上的那叠，盖有山匪印记的账页分发给在座诸人传阅。

    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，有人拍案而起，满面义愤：“竟有此事？！简直丧尽天良！” 有人则面露惊愕，难以置信。也有人眉头紧锁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更有人带着疑虑开口：“九小姐，即便如此，这与七爷抓我们的人，又有何干系？”

    杨家宁的目光平静无波，缓缓扫过众人各异的神情，待议论稍歇，才继续道：“诸位还请细想，这伙山匪，满打满算不过百余人。匪首王胡子，也非我江北本地人士。他一个外乡来的亡命徒，何来的人脉？何来的能耐？又何来的胆子，在我江北地界，串联起如此庞大、如此胆大包天的勾当？”

    厅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，这番话，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，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千层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