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能饶过。”杨姝慧摇头，“小七被打的直不起腰，大哥的藤条就又指向了辰哥儿，可刚抽没两下，可巧小九办完了差回府，给撞了个正着。她想都没想，扑上去就把辰哥儿护在自己身子底下，后面的打，也就全落在她身上了。"

    杨姝慧眼眶有些泛红:"大姐，您也知道咱家小九，平日里多乖巧多守规矩啊，可是那次，真就豁出去了，无论大哥怎么呵斥命令她让开，小九就是不肯，只是一边挨打，一边低声地、一遍遍地替侄儿求情，大意是孩子太小，骨头还嫩，求大哥再多给些时日，容他慢慢学规矩……后来还趁大哥歇手的空档，偷偷示意奶娘赶紧把辰哥儿抱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结果呢？”杨文慧听得心都揪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结果？”杨姝慧苦笑，“辰哥儿是暂时‘得救’了，可大哥那口气没处撒啊，他转头就罚辰哥儿，说是之前拉练不合格，每日操练要再加一个时辰。小七小九就更倒霉了，又被大哥重重责打了一顿，骂他们‘抗命不遵、目无尊长’，还罚跪了一天一夜祠堂，等放出来时，他俩膝盖肿得站都站不稳了。"

    姝慧低头喝了口茶，继续叹道:"可大哥余怒未消，又把他们拎到跟前跪下，喝问知不知错。小七那倔脾气，梗着脖子不吭声。小九虽然脸色惨白，浑身打颤，却还强撑着叩头认错，说自己兄妹没带好侄儿，又违逆了兄长命令，甘愿领罚，可认完错，小九还是忍不住，小声又替辰哥儿说了几句话，意思是孩子拉练没做好，罚加练是对的，但一下子加那么多，怕孩子身子骨受不住，求大哥缓缓，慢慢来……这话一出，差点又招来大哥一顿打，幸亏嫂嫂及时赶来哭着求情才拦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杨霆钧，简直是个活阎王！”杨文慧气得直喘，“那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后来好些天，大哥都憋着气，对小七小九是鸡蛋里挑骨头，罚得比往常更重更勤。小七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出言顶撞，是小九悄悄按住了他。小九自己倒还强撑着，在兄长面前格外恭谨顺从，无论大哥怎么训斥挑错，她都低眉顺眼地应着：‘是小九错了，甘愿领罚。’"

    杨姝慧接着回忆:"小七那性子，那会儿在家里待着简直是受罪。府里人也都看得出，他憋着火呢，看大哥对自己和小九挑三拣四、小题大做，那脸色难看得紧，拳头都攥起来了，眼看就要压不住。小九担心她七哥那暴脾气，要真忍不住顶撞起来，恐怕更要吃大亏。恰好，小七在军中有带兵拉练的任务，是早定下的，不能不去。小九就劝他，让他该去就去，出去透透气，也省得在家里硬顶。”

    杨姝慧顿了顿，“小七走的时候，脸色铁青，看着小九那肿着的膝盖，眼神里有气，也透着担心。走前还嘱咐了小九些什么，估计也是让她多忍着点，可毕竟军务在身，他也没办法留下。”

    杨姝慧秀眉微蹙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奇异和心疼:“小七走了，小九却走不了，大哥本就拘她在身边当军部参谋，寸步难离。但也奇了，一样受罚挨打，小七那是憋屈的不行，小九却跟没事人似的，对大哥，照旧是恭谨敬畏里带着亲昵，在家也还是总说说笑笑的。嫂嫂心疼愧疚，拉着她哭，辰哥儿也扑她怀里掉眼泪，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七叔九姑，小九还笑着安慰他们，说‘不妨事’、‘应该的’，又摸着辰哥儿的头哄劝说：‘辰哥儿不委屈，你爹爹只是太心急了，但也是因为盼着你好，绝不是爹爹不疼你了。’”

    杨姝慧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：“小九还偷偷教了辰哥儿好些‘门道’。比如，他爹爹最恨偷懒、马虎、撒谎、没担当，这些是‘红线’，碰不得。而要是犯了其他错，最好主动认错请罚。还教辰哥儿看他爹爹脸色，哪些细微表情和小动作说明大哥气快消了、心软了，要赶紧抓住时机认错求饶。甚至…”

    她声音低了些，带着点怜惜的笑意，“小九还‘揭’她七哥的短，对辰哥儿说别看你七叔有时硬顶，其实他最会看眼色了，脸皮也厚，好几次抓准大哥心软的苗头，放声哭求讨饶，愣是让大哥下不去重手。气得哥有几次干脆堵了小七的嘴再打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靠着这份…周全和韧性吧，”杨姝慧总结道，“小九才慢慢把大哥心头那股郁气给顺了过去，府里的气氛也总算恢复了常态。”

    杨文慧静静地听着，心中却是翻江倒海。她看着眼前沉静的五妹，又想起小九那满是书籍军文的“闺房”，再想到五妹描述的这些场景:

    小七的担当和偶尔的任性是鲜活的，可小九…她这份超越年龄的周全、隐忍和韧性，让文慧在怜惜之余，更感到一种深深的心痛。

    “唉…”杨文慧长长叹了口气，眉头紧锁，“五妹，你不觉得…小九这孩子，活得太累了吗？她才多大年纪，就你刚说的这么一件事儿，明明她自己身上还带着伤，就要想法子周全这么多人，她要顾着嫂子的心疼愧疚，要安抚受了惊吓的侄子，要按住她七哥时不时冒出来的小性子，甚至，还要去宽慰责打她的大哥，说‘大哥心是好的，是小九该打’…她心里装着这么多人的情绪，唯独她自己的呢？她那点委屈，是不是都死死压在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