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家宁静静地听着，直到王启明说出当铺位置，才平静发问：“如何提取？”

    “需……需要卑职的亲笔书信……作为凭证……” 王启明喘息着回答。

    杨家宁微微颔首，示意亲兵，笔墨纸砚立刻放在王启明面前的地上。

    王启明颤抖着手，支撑起虚软的身体，跪伏在地，用尽力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提取凭证的书信并签名，写完后，他再次脱力瘫倒。

    杨家宁接过信，扫了一眼确认无误。但她并未立刻下令去取，而是当着王启明的面，对亲兵吩咐道：“传令下去，即刻以‘城内大户昨夜遭窃，疑有贵重赃物急于出手’为由，请七爷配合，对城内所有当铺，尤其是‘永盛当铺’，进行突击搜查，以防销赃。重点查检甲字柜区域，所有可疑物品，一律封存带回。”

    王启明震惊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杨家宁待亲兵领命而去，才重新看向他，眼神平静：“王副官莫怪，非是家宁不信你，只是事关重大，多备几手，总归稳妥些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让王启明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，惨然一笑，彻底心服。

    “来人，” 杨家宁不再看他，对另一名亲兵道，“送王副官回营。”

    本以为自己会被立刻拘押的王启明猛地抬头，眼中充满了惊愕和茫然。

    杨家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语气带上柔和：“在今日王副官你踏进这间屋子之前，家兄霆枫已派人暗中护住了你的家眷，确保他们安全无虞。"

    看到王启明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下来，杨家宁续道:"此刻，最要紧的是不能惊动赵鹏飞，而该如何稳住他，想必你心中已有计较。至于你今日主动提交证据，配合调查，事后我兄妹定会如实向长兄禀明，为你陈情，争取宽宥。”

    王启明怔怔地看着杨家宁，心中五味杂陈。恐惧、绝望、后怕、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……

    在亲兵的搀扶下，王启明艰难地站起身，对着杨家宁，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军礼，然后才脚步踉跄，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偏厅。

    西偏厅的木门在身前缓缓合拢，隔绝了王启明踉跄离去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杨家宁却没有立刻离开，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，目光落在方才王启明跪倒的位置，仿佛还能看到那滩无形的汗渍。

    她转身，走向与西偏厅仅隔着一道厚重锦帘的茶室。

    掀开帘子，茶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茶室布置雅致，她的七哥杨霆枫，正大马金刀地占据一把太师椅，军装外套随意地敞着，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衣。

    他姿态看似随性，一手搭在椅背上，另一只手正拈着小几上精致的桂花糕往嘴里送，腮帮子微微鼓起。然而，那看似放松的坐姿下，脊梁骨却绷着一股军人的锐气，眼神深处清明冷静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。

    霆枫对面坐着的青年军官李振彪，却是截然不同的状态。

    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绷紧的弓弦，双手死死地抓着太师椅的扶手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青筋虬结，脸色铁青，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，额角青筋微微跳动。

    方才仅一帘之隔的西偏厅内，杨家宁与王启明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当听到王启明指认赵鹏飞，尤其是那些骇人听闻的罪行时，李振彪的身体数次猛地绷紧前倾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牙关紧咬，喉结滚动，几乎要拍案而起或破口大骂。

    但每一次，对面杨霆枫那看似漫不经心扫过来的眼神，都像冰冷的钢针，精准地刺破他即将爆发的怒火，将他硬生生钉回椅子上。

    他只能更用力地抓住扶手，指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咯咯”声，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，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震惊、愤怒和……一丝被期骗的茫然与痛苦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西偏厅的声音彻底消失，脚步声也远去了，室内只剩下李振彪压抑的喘息。

    杨霆枫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点心咽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抬眼看向李振彪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几分：“李营长，可都听清楚了？这就是你们那位……好司令？”

    那个“好”字拖长了音调，带着尖锐的讽刺。

    李振彪的双唇抿得更紧，几乎失去了血色，喉结剧烈滚动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，随即又死死闭上，眼神复杂地看向杨霆枫，有愤怒，有羞耻，还有一丝隐隐的求助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锦帘再次被掀开，杨家宁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李振彪像被惊醒，猛地站起身，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笨拙，向杨家宁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，声音干涩沙哑：“九小姐。”

    杨家宁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，微微颔首还礼：“李营长不必多礼，请坐。” 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杨霆枫旁边的空位坐下，姿态娴静。

    杨霆枫的目光依旧落在李振彪身上，眼神里的玩味收敛了些，审视的意味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