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大哥的示意，无形的寒冰瞬间蔓延，小兄妹俩心头骤然缩紧，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，只应了声“是”，快步上前，在那两张仿佛紧邻着冰窖的椅子上，小心翼翼地落了座。

    满桌珍馐唾手可得，可那浓郁的香气、诱人的色泽，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障壁。坐在严厉长兄身侧的小兄妹，只觉得背上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如弦，连呼吸都刻意压得轻浅，舌尖尝不到丝毫美味，只有满口的苦涩和紧绷。

    碗筷刚拿起，杨霆钧低沉的声音便在杨霆枫耳边响起，不高，却冷硬如铁，字字砸在耳膜上：“握姿。”

    杨霆枫正准备去夹那近在咫尺、红亮诱人的樱桃肉，筷尖离那晶莹的酱汁只差分毫，闻声猛地一僵，筷子悬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他立刻缩回手，规规矩矩地重新调整握筷的姿势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垂首道：“是，大哥，小七知错。” 喉结艰难地滚动，那近在鼻端的甜香仿佛成了讽刺。

    几乎是同时，杨霆钧的目光转向了杨家宁:“噤声。” 两个字，如冰珠坠地。杨家宁刚将一小片滑嫩得不可思议的芙蓉鸡片送入口中，舌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那清雅，动作瞬间冻结。她屏住呼吸，强忍着将那块鲜美硬生生囫囵咽下，喉咙被堵得生疼，才恭谨地低声挤出：“是，大哥。”

    杨霆枫压下心头惊惧，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了同病相怜的妹妹一眼，只看到她低垂的侧脸，睫羽低垂，唇色都仿佛更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一顿饭吃得如同酷刑，那满桌的香气成了最残酷的诱惑，而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招致冰冷的训斥。

    杨霆枫的目光只是无意识地在那碟鲜香油亮的油焖春笋上掠过，“目无定所。” 四个字便如冰锥刺来。杨家宁不过身子微微前倾，想看清汤盅里那圆润可爱的鸽子蛋，“坐直了。” 命令便沉沉压下，仿佛千斤重担。

    兄妹两人只能一次次放下筷子，挺直僵硬如铁板的腰背，将口中那本该细细品味的美食如同嚼蜡般艰难咽下，恭谨认错。而每一次，都只换来杨霆钧一个毫无波澜的“嗯”，他依旧从容地夹菜，用餐，神情沉静如千年寒潭，对身侧弟妹的煎熬视若无睹。

    周氏的目光在丈夫冷硬的侧脸和小兄妹惨白的脸色间逡巡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。大姐杨文慧的脸色则早已铁青一片，手中的银筷捏得咯咯作响，胸膛剧烈起伏，那满桌佳肴在她眼中也失了颜色。

    终于，就在杨霆枫又一次因汤匙边缘极其轻微地刮蹭了碗沿，发出几乎细不可闻的一声轻响，而讪讪放下勺子；杨家宁也因视线下意识被那尾滋滋作响、金黄酥脆的松鼠鳜鱼吸引，停留了不到半息便如惊弓之鸟般迅速收回目光时——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，如同惊雷炸裂在凝滞的冰面上。

    杨文慧猛地将手中的筷子拍在青花瓷碗沿上，碗碟被震得嗡嗡颤鸣。她霍然起身，柳眉倒竖，眼中怒火熊熊燃烧，直指杨霆钧，声音因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而尖锐：

    “杨霆钧，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？！从坐下到现在，你嘴里除了挑刺儿还有别的吗？！两个孩子刚替你办完天大的差事，累得人都脱了相，好不容易回了家，连口热乎气都没喘匀，你就揪着这些芝麻粒儿大的规矩不放。知道的，你是大哥管教弟妹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你跟这俩小的有啥深仇大恨呢，连顿饭都不让人吃安生！”

    文慧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满桌佳肴：“这是我杨文慧的践行饭，你就给我摆这副阎王脸？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齐，吃顿饭跟上刑场似的，我看你不是骂孩子，你是存心气我，存心要拆了这个家。”

    厅内瞬间死寂，落针可闻。周氏惊得捂住了嘴，辰哥儿吓得小脸煞白，紧紧抓住身边长姐的衣角，就连凤荣也僵直了身体。

    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小七小九，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，连指尖都冰凉麻木。

    出乎意料的，杨霆钧被大姐指着鼻子如此激烈地斥责，脸上非但没有怒意，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“尘埃落定”的释然，甚至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。

    他放下筷子，抬眼看向长姐，语气竟罕见地带上了一点近乎解释的意味：“大姐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你！”杨文慧根本不听，几步绕过桌子，衣袂带风，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直接站到杨霆钧身边，命令道：“起来，换位置，立刻！马上！我坐这儿！我倒要看看，我挨着他们，你还能不能摆你那长兄的谱儿，连口饭都不让孩子好好咽下去。”

    在满座惊愕到呆滞的目光中，杨霆钧居然真的站起身，一言不发，甚至带着点顺从意味地让开了位置。

    杨文慧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，正好将杨霆钧同他左右两侧的小七小九彻底隔开。而杨霆枫和杨家宁，早在大姐动怒时就已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，此刻呆滞得如同两根木桩。

    杨文慧坐定，看着身边还僵立着的、脸色发白的小兄妹俩，心疼又气恼地伸手，一手一个，几乎是“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