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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看着帖子上,在他眼中近乎要洇成血色的白纸黑字,顾秉谦终于明白了,杨霆钧为何会一反常态地狂抽雪茄,又为何会露出那种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的阴沉。

    荀大总统在帖子里,为杨家宁“精心”挑选的所谓“良缘”,对象竟是一位出自曾与荀系敌对、如今在共和幌子下勉强维持表面和平的旧军阀家的“少爷”。

    此人年近四十,在他们这个圈子里,其“名声”可谓如雷贯耳——整日提笼遛鸟、不务正业,在男女情事上更是荤素不忌,家中豢养着数房姬妾,流连烟花柳巷更是家常便饭。

    他的原配妻子已离世多年,且最令人齿冷的是,据说妻子病危离世之时,他竟还在某个红倌人的床上寻欢作乐。

    膝下子女方面,原配留下的一双嫡出儿女已有十一二岁,比小九的年纪只小三四岁,其中那儿子据说智力有碍,几乎不与外人交流,终日自闭于室。此外,庶出的子女更是林林总总,难以计数。

    自原配亡故后,此人的父母也曾试图为其续弦一位门当户对、身份体面的正室夫人,但此等声名狼藉之人,稍有些根基的人家谁还肯将掌上明珠推入火坑?因此他也就一直这么荒唐度日,蹉跎至今。

    而此刻,荀大总统在帖子里“语重心长”地告诉杨霆钧:他已与这家人“提过”杨家宁,对方“非常满意”,并且“不嫌弃”小九是庶出之身(这句话如同淬毒的针,狠狠扎在杨霆钧和顾秉谦的心上)。

    更令人窒息的是,荀总统以“看着杨家宁长大的长辈”自居,表示对此婚事“极为上心”,因此——已经为她敲定了三个月后的婚期。只等杨霆钧这边提供幼妹的庚帖,去与那人的合一合。

    但帖子最后,荀大总统“宽宏大量”地补充了一句:此乃天作良缘,即使庚帖不合,也无需在意。

    顾秉谦捏着这份如同烙铁般滚烫又刺骨的帖子,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,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愤怒的铁青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看向杨霆钧,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愤怒,还有一丝为小九感到的彻骨寒意:

    这哪里是提亲?这分明是要逼迫杨霆钧,将他最珍视的妹妹,亲手推入一个肮脏污秽、令人作呕的深渊!这是赤裸裸的政治羞辱和报复!

    书案后,杨霆钧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斗里的雪茄,浓烈的烟雾模糊了他铁青的面容,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,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与冰冷的寒意。

    一向以沉稳冷静著称的顾秉谦,此刻声音也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:“大帅……他……他这也太心狠了!”

    他想起过往两家亲密无间时,荀大帅看着小七小九长大的情景,特别是小九年幼时,荀大帅也曾亲昵地抱过她、逗弄过她,那份慈爱并非全然作伪。

    “他怎么就……怎么就忍心将小九推入那样的火坑?!这……这简直是……” 顾秉谦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安排的恶毒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    顾秉谦这饱含惊骇与愤怒的质问在弥漫着浓烈烟味的书房里回荡,杨霆钧却没有立时回应,只是猛地放下手中那支插着雪茄的烟斗,将燃着的烟蒂狠狠摁灭在名贵的紫檀木书案上,留下一个刺眼的焦痕,仿佛要将那份屈辱一同烙印下去。

    他牙关紧咬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:“半年了……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!好!真是好算计!”

    杨霆钧重重出了口气,又颤抖着手,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新的粗大雪茄,剪掉茄帽,点燃,狠狠吸了一大口,仿佛要将那浓烈呛人的烟雾连同满腔的怒火和无力感一同吞下去。

    顾秉谦则颓然跌坐在书案前的圈椅里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书房内只剩下杨霆钧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,以及雪茄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。压抑的沉默如同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杨霆钧的雪茄又燃掉了大半截,顾秉谦才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,艰难地抬起头,看向烟雾缭绕中那张铁青而疲惫的脸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干涩嘶哑,像是从被砂纸磨过的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:

    “大哥……我们恐怕……只能……答应。”

    杨霆钧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顿,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钉在顾秉谦脸上,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冷和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
    不等杨霆钧开口斥责,顾秉谦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加快语速,将冰冷的政治逻辑剖析开来:

    “小七这份,用意明显。无非是想在杨家安插一颗他自己的棋子,这位荀家小姐就是最好的眼线。同时,也是向外界、尤其是那些观望我们与总统府关系的人昭示——荀杨两家依旧亲密无间,半年前那场风波并未造成任何裂痕。这是要做给外人看的姿态。”

    顾秉谦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凝重,带着一种深切的悲愤:

    “但小九这份……那就是赤裸裸的报复。更是…对大哥您是否忠诚的终极测试。荀大帅比谁都清楚,小九在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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