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顾秉谦瞬间惨白失神的脸，杨霆钧心中亦是剧痛，他沉声道：“等清漪……寻到真正的良缘，我这个做大伯的，一定给她添一份……丰厚的嫁妆，风风光光地送她出门。”

    顾秉谦喉咙哽咽，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，深深地低下头，声音艰涩地回道：“……谢大哥。” 这声谢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无奈。

    他深吸几口气，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，问出了下一个残酷的问题：“小七和小九还在城外军营……这事儿，什么时候……跟他们提？”

    杨霆钧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我已经电令他们，明日一早……必须回府。” 他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决绝，“我会……亲口告诉他们。”

    这“亲口”二字，重如千钧，仿佛已经预示了那即将爆发的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第二日清晨，杨霆钧的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沉重气息。

    杨霆钧和顾秉谦两人，一个枯坐于书案后，一个静立在窗边，俱是一夜未眠，形容憔悴，眼底布满血丝。

    他们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，第一次带着如此深切的紧张与不安，等着即将听到命运宣判的小七和小九归来。

    然而，这份煎熬的等待很快被管家杨伯小心翼翼送来的消息打破。

    杨伯轻手轻脚地进来，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，低声回禀道：“大帅，顾先生，七爷已经回府了，说是在自己院里梳洗更衣后，立刻按命令过来面见大帅。”

    听到小七已归，杨霆钧和顾秉谦的心同时一沉，知道那残酷的一刻终究到来，但还没等二人发话，紧接着，杨伯的声音顿了一下，仿佛鼓起了极大的勇气，又继续道：

    “只是……九小姐……九小姐她……” 杨伯吞吞吐吐，额角渗出了汗珠，“九小姐命老奴传话说，她……她有万分紧急的要事，今日暂不归家，特向大帅和顾先生告罪。说……说等她办完事回府，再来向大帅领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 杨霆钧霍然抬头，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震惊！顾秉谦更是猛地转过身，脸上瞬间血色尽褪。

    杨小九——这个杨府里最是温顺、最懂规矩、从不违逆兄长的孩子——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，顶着兄长的严令和家法的威慑，公然抗命不归？！

    杨霆钧心头巨震，第一个念头就是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小九能有什么样的“万分紧急的要事”，竟比兄长的命令、比即将降临到她头上的命运还要重要？

    是军营出了大事？还是她自身遇到了什么无法脱身的危险？各种不祥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，让杨霆钧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。

    而顾秉谦的惊疑则更深一层，甚至带上了一丝寒意。电光火石间，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名字猛地跳入脑海——那位曾在小九情窦初开时，悄然占据了她心扉的府中女先生。

    而且，不同于小九或许因刻意回避而不再关注，顾秉谦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思，一直暗中留意着那位女先生的动向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近两年来，她一直在京城荀大总统府上，担任总统几位千金的西席。

    再想到小九今日这反常到极点的抗命举动……难道……？！

    顾秉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，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。

    然而，杨霆钧在最初的震惊和疑虑之后，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情感迅速压倒了惊怒。那是对小九即将面对的命运那深不见底的愧疚感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    小九此刻的“抗命”，竟阴差阳错地，给了他一个短暂的喘息之机——一个可以暂时推迟将那足以摧毁妹妹一生的噩耗亲口告知她的时间，也免去了他同时面对小七和小九那锥心刺骨的痛苦。

    因此，出乎所有人意料，杨霆钧并未动怒，他脸上那因震惊而绷紧的线条反而松弛了一些，透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。

    他挥了挥手，声音沙哑地对杨伯道：“知道了，你下去吧。留意着点，九小姐什么时候回来，让她立刻到书房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大帅。” 杨伯连忙躬身，偷偷擦了一把冷汗。

    杨霆钧转向顾秉谦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：“秉谦，你也去梳洗一下，换身衣服。待会儿小七过来，我们……一起见他。”

    顾秉谦紧锁着眉头，心中疑云翻涌，却只能强自按捺，他依言起身，朝杨霆钧拱了拱手，转身向书房外走去。

    可刚走到书房门口，他就惊讶地发现，杨伯竟并未立刻离开，还趁着杨秉钧背过身去的瞬间，飞快地朝他使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！

    顾秉谦心领神会，不动声色地走出院门，脚步并未停留，却明显放慢。果然，走出不远，杨伯便匆匆跟了上来，在一个回廊拐角处追上了他。

    “顾先生。” 杨伯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紧张，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，双手呈上，“这是九小姐……偷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