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霆枫惊愕地看向大哥，脑中刹时一片空白，可紧接着，无数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:

    清漪姐姐温柔含笑的眉眼，两人在大哥默许下偷偷传递的书信、在花园偶遇时的心跳加速，嫂嫂周氏含蓄又欢喜地暗示“大哥已经在准备向顾先生提亲了”……

    还有那些关于荀家大小姐骄纵跋扈的传闻……一切美好的期冀和对未来的憧憬，在兄长冰冷的一句话面前，被击得粉碎。

    “不！” 杨霆枫几乎是本能地，未经大脑思考，一声带着绝望和抗拒的呼喊已经冲口而出，“大哥！我不要娶她！我不要！”

    可出乎他意料的是，杨霆钧并未因这激烈抗拒的顶撞立刻暴怒，他只是阴沉着脸，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弟弟，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——有愤怒，有痛苦，甚至……还有一丝隐约的愧疚？这复杂的目光让小七心头一颤。

    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，杨霆钧才猛地拉开书桌抽屉，从里面抽出一根油光锃亮、泛着冷硬光泽的藤条，“啪”的一声重重拍在紫檀木书案上，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。

    “杨霆枫，” 长兄的声音冰冷如刀，一字一顿地叫出了弟弟的全名，“你想好了，再回话。”

    看着桌上那根从小抽打过他无数次、象征兄长绝对权威的藤条，杨霆枫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，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然而，下一刻，被迫与清漪分离的锥心之痛、被强行塞入一场耻辱婚姻的愤怒、以及对大哥如此蛮横不讲理、背弃默许承诺的怨怼，如同火山般猛烈爆发，瞬间压倒了那点恐惧。

    杨霆枫豁然抬起头，直视着兄长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，声音因为激动和悲愤而拔得更高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：“我想得很清楚！我不娶！是大哥不讲理！是大哥你不守信用！” 他将心中沸腾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地吼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放肆！” 杨霆钧终于被这接二连三的顶撞彻底激怒。

    他拍案而起，额角青筋暴跳，一把抓起桌上的藤条，绕过书案，带着一股凛冽的劲风，几步就跨到了小七面前，下一秒，藤条就带着破空之声，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在杨霆枫挺直的脊背上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 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杨霆枫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，身体猛地向前一倾。衬衣并不厚实的布料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，衣料下的皮肤迅速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痕。

    这声痛呼和藤条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，如同惊雷般，终于将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顾秉谦惊醒。

    他猛地回过神，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：杨霆钧脸色铁青，眼中怒火滔天，手中的藤条如同毒蛇般再次扬起；

    而跪在地上的小七，虽然疼得脸色发白，却依旧梗着脖子，眼神里充满了不屈的愤怒和受伤的倔强，竟似还要开口顶撞。

    顾秉谦心头剧震！

    刚才这兄弟俩的对话，他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多少，他的心神，早已被另一件事紧紧攫住。

    就在他之前离开书房去梳洗，片刻后再回来时，管家杨伯趁着杨霆钧没注意，偷偷将一张更小的、折叠得更为隐秘的纸条塞到了他手里。

    顾秉谦不动声色地展开，上面的内容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窟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    他派去监视“云雀”咖啡馆的人传回了确切消息：小九杨家宁不惜抗命也要去见的“旧友”，正是叶国安，当年那个在杨府教书、与小九有过一段隐秘情愫的女先生。

    而且，纸条上描述的场景更是让顾秉谦心惊肉跳：“九小姐甫一见面，即与叶先生紧紧相拥，状极亲昵，良久方分。后二人于桌旁落座，四手相握，叶先生神色急切，似在诉说什么，九小姐神色平静……”

    此刻，耳边是藤条抽打的脆响、小七压抑的痛哼、以及杨霆钧满怀怒火的斥骂声，但顾秉谦的思绪，却仍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那个咖啡馆。

    叶国安那张带着急切的脸仿佛就在眼前，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省城？她找小九做什么？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？她想对小九说什么？她……又想做什么？！

    叶国安，你知不知道你此刻的出现，你与小九的这次会面，可能会将一切都推向更危险的境地？！

    顾秉谦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他看着眼前暴怒的兄长和倔强挨打的小七，又想着远方咖啡馆里那对紧紧相拥的恋人，只觉得一颗心被撕扯成了几瓣，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切的忧虑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。

    第一根浸染着汗水和血丝的藤条，终于在杨霆钧盛怒之下的全力抽打中，“啪”地一声脆响，从中断裂，断开的藤条尖端飞脱出去，砸在书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杨霆钧握着手中剩下的半截藤条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看着伏在地上、后背衣衫破碎、露出道道狰狞血痕、身体因剧痛而抽搐，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的小七弟，心头那股被顶撞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