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纸条没能传递出小九与叶国安交谈的只言片语，但凭借对当前局势的精准把握，以及对叶国安性格的了解，还有那二人最后“手牵手离开”的姿态……一个几乎可以肯定的结论如同闪电般劈中了顾秉谦。

    叶国安必定已经知道了那份来自总统府的、针对小九的可怕婚书，她极有可能就是为此事而来，甚至……是想要带小九逃离杨家，逃离这桩婚事。

    那么，小九那异常的平静意味着什么？叶国安最后归于的“平静”，是不是因为……小九已经答应了她？！她们此刻离开，是要去哪里？是去准备私奔？！

    顾秉谦强行用最后一丝理智稳住几乎要瘫软的身体，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烟尘味的空气，用尽力气对杨伯低声下达指令，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：“让……让他们继续跟着九小姐，不要惊动，九小姐有任何……任何动向，立刻回报，没有命令，不许……不许有任何举措。快去！”

    杨伯不敢多问，点头后立刻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书房内，藤条抽打的声音还在继续，小七越来越微弱的痛哼如同钝刀子切割着顾秉谦的神经。但此刻，他心中却被另一个更巨大、更痛苦的撕扯所占据——如果……如果小九真的答应了叶国安，准备逃离这桩婚事，那杨家该怎么办!?他顾秉谦，又该怎么办？！

    作为杨霆钧的首席幕僚，为了江北数十万军民的安危，为了不立刻引爆与荀大帅的全面冲突，他似乎应该毫不犹豫地、立刻下令将小九抓回来，强行阻止这场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私奔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作为小九的师父，看着她从小小的女童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，深知她内心的纯净与对叶国安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愫……他又如何能狠得下心，在自己爱徒有可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、逃离那万劫不复的深渊之时，亲手去斩断那根救命的绳索，将她推回地狱？！

    巨大的矛盾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，在顾秉谦心中疯狂撕扯、撞击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和情感彻底撕裂。

    他痛苦地闭上眼，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，仿佛这样能减轻那噬心蚀骨的煎熬。

    顾秉谦闭着眼，疲惫不堪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书房冰凉的外墙上。

    耳畔，书房内藤条急速抽落的破风声、杨霆钧一声高过一声的怒斥、以及小七越来越虚弱却仍旧不肯屈服的顶撞，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碎的嘈杂。

    然而，顾秉谦脑海里翻涌的，却全是小九的身影——她幼时乖巧练字的模样，她在演武场挥汗如雨的模样，还有……那张字条上描述的，她平静地、微笑着与叶国安双手交握的模样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回廊的压抑，顾秉谦惊愕地睁开眼——他明明记得杨霆钧早已严令亲兵把守住院门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
    可映入眼帘的，却是杨霆钧的妻子周氏，以及他自己的妻子孙氏。这两位视小七小九如同亲生骨肉的"母亲"，此刻正互相搀扶着，跌跌撞撞地奔来。她们发髻散乱，满面泪痕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惧与心痛。旁边的亲兵手足无措，既不敢强硬阻拦，又怕违命担责，只能徒劳地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顾秉谦心中长叹一声，认命地直起身子，挥了挥手让亲兵退下，他强打精神，对着周氏深深一揖：“嫂夫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秉谦兄弟。”周氏的声音带着哭腔，一把抓住顾秉谦的手臂，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，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？！夫君他……他为什么对小七动这么大的火？！这都打了多久了？！再打下去……再打下去……”她泣不成声，身体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一旁的孙氏更是急怒攻心，她性子本就比周氏刚烈些，此刻也顾不上礼数，对着顾秉谦急声道：“秉谦，你就这么在外面听着？你快进去劝劝啊！孩子都要被打死了！你倒是说话啊！”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解和责备。

    顾秉谦喉咙发紧，在未与杨霆钧商议、未得许可前，他如何敢、又如何能向这两位夫人讲述那足以摧毁整个杨家的滔天祸事？他只能沉默，那沉默却如同无形的利刃，将周氏和孙氏眼中的急切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终于，一向温婉隐忍的周氏再也承受不住。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，猛地扑向那扇紧闭又仿佛透着血腥气的书房门，散乱的发髻垂落下来，双手不顾一切地拍打着门板，哭喊道：“夫君！夫君！开开门啊！求求你！别打了！饶了小七吧！饶了他吧！有什么话好好说啊！求求你了夫君！”

    孙氏也紧随其后，双手用力搀扶住几乎瘫软的周氏，同样对着门内哭求：“大哥，大哥，求您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，手下留情啊，您让小七缓一缓，缓一缓再责罚也不迟啊。”

    看着两位夫人不顾身份体面，如同寻常母亲般撕心裂肺地哭求，顾秉谦的身体如同被钉在了原地，双脚沉重得无法挪动半分。他无法上前阻拦，却也无力给予任何安慰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周氏和孙氏的哭求声已经嘶哑得不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