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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秉谦敲了三下门,门内却是一片死寂,没有丝毫回应。
顾秉谦并不意外,只是疲惫地合上了眼。他能想象得到,门后的杨霆钧此刻定然陷坐在圈椅里,指间夹着雪茄或烟斗,烟雾缭绕中,那张铁青的脸上交织着未散的暴戾、深沉的疲惫,以及更难以言喻的痛苦——那是对小七下了重手的痛悔,对小九命运的无力,还有对整个局面失控的焦灼。
顾秉谦理解杨霆钧为何不开门。
自己方才未经请示,直接下令赦免了小七,送走了哭求的周氏和孙氏,这无疑是给了杨霆钧一个急需的台阶,让他可以暂时摆脱亲手将幼弟置于死地的结局,得到一个可以稍加喘息的空间。
然而,杨霆钧此刻若立时出来,又该如何面对这残局?如何面对自己失控的暴怒和几乎将弟弟打死的现实?他需要时间,哪怕只是片刻,来重新披上那层冷酷威严的铠甲。
顾秉谦靠在门框上,任由沉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。与杨霆钧一样,他也需要时间整理思绪,思考如何向杨霆钧开口,如何解释小九的背离……
可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身后回廊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。
顾秉谦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,这种时候,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来打扰?!他带着满腔的烦躁和不耐猛地扭过头,正欲厉声呵斥——
然而,当看清来人的瞬间,顾秉谦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所有的烦躁、不耐、甚至思考,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。
逆着门外走廊透进来的、有些昏暗的光线,那道正步履轻盈走进来的身影纤细而挺拔,穿着利落的军装常服,风尘仆仆,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。
那张清丽的脸上,甚至扬起了如平常一般温婉而乖顺的笑意,似乎她真的只是像无数次任务结束后那样,平静地归家,毫无波澜。
是杨家宁!是小九!她……回来了?!
顾秉谦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他艰难地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巨大的疑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顾秉谦的理智,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握住小九的肩头质问:为什么?!为什么你要回来?!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?!知道了那桩足以将你碾碎的婚事!知道回来意味着什么!为什么?!为什么你不跟叶国安走?!为什么不抓住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,和你爱着、也深爱着你的人,远走高飞,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,过属于你们自己的人生?!那江边的平静相拥,那教堂钟声后的决然离去……难道,都是假的?!
然而,所有的惊疑和嘶吼都被死死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不能问,至少不能在这里问。
顾秉谦的目光死死锁在小九脸上,试图从那份平静中找出一丝破绽,一丝勉强,或者一丝绝望……但他看到的,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、认命般的坦然。
小九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师父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,她从容地走到顾秉谦面前,像往常无数次那样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,声音清晰而平稳:
“师父,徒儿回来了。”
礼毕,她直起身,目光自然地扫过书房地面——那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,那断裂成两截、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的藤条……小九平静的眼眸深处,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尖锐的心痛,如同被针扎了一下,但很快又归于那片深潭般的平静。
接着,小九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,微微侧身,对身后跟着进来、脸上写满惊疑和难以置信的管家杨伯温声开口,语气和态度与平日吩咐琐事时别无二致:
“杨伯,劳烦您了。嫂嫂和师母今日哭得太久,七哥也伤重,烦请您让厨房炖些好入口、不油腻的粥品,给嫂嫂他们送过去吧。”
杨伯惊疑不定地看向顾秉谦,顾秉谦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对着杨伯微微颔首。杨伯这才如蒙大赦般,连忙躬身应道:“是,九小姐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 说完,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。
书房内只剩下顾秉谦和小九,以及门内那死一般的寂静。
小九的目光再次落回地面,她沉默地蹲下身,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截断裂的藤条捡了起来。她的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然后,她走到书案旁,将断藤轻轻放在了桌角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转过身,走到那扇紧闭的内间房门前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屈膝,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,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大哥,” 杨家宁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门板,回荡在寂静的书房里,“小九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在积蓄力量,然后继续说道,声音依旧平静无波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:
“今日小九违逆兄长命令,擅自离府,延误归期。此乃大错,请大哥……责罚。”
说完,她便垂下眼帘,双手安静地置于身侧,如同最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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