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秉谦静静站在门外，专注地听着屋内传来的动静，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压得极为低沉。

    果然，屋内很快又响起了小九的声音，对象显然是伏在床上的小七，她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面对周氏和孙氏时的温婉轻松，而是带上了一种了然于胸的心疼和无奈：

    “七哥，行了，别装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屋内似乎有了动静，紧接着，是小七杨霆枫那明显透着虚弱，却又难掩惊讶的声音：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？”

    门外，顾秉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:这小子……

    屋内，小九似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（即使顾秉谦看不到，也能从她语气中想象出来），声音里带着一丝“我还不了解你”的笃定：

    “从小到大，我看你装晕装病装可怜多少次了？你那眼睫毛抖得跟蝴蝶翅膀似的，你自己不知道吗？” 她毫不留情地拆穿孪生兄长，“就你这技术，也就骗骗心软的嫂嫂和师母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屋内传来轻微的器物碰撞声，是小九拿起了方才周氏留下的药瓶，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——她掀开了七哥盖着的被子，露出伤痕累累的脊背。随后，便是一阵压抑的、倒吸冷气的声音，伴随着小九小心翼翼的、尽量放轻的上药动作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尽管小九的动作已经极尽轻柔，但藤条留下的伤痕遍布后背，每一次药膏的触碰都如同在伤口上撒盐。杨霆枫紧咬着牙关，身体却仍控制不住地因剧痛而频频颤抖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    小九看着兄长背上那一道道狰狞交错的紫红鞭痕，眼神里溢满了心疼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：“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大哥硬顶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，瞬间点燃了小七压抑的怒火和委屈。他猛地一撑手臂，试图从趴着的姿势扭过身来，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，但他不管不顾，扭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妹妹，声音因激动和痛楚而发颤：

    “小九你是不知道！大哥他，今天有多不讲理？！他简直……” 小七的抱怨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妹妹的脸。

    小九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他熟悉的、波澜不惊的样子，但那双眼睛……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眸深处，此刻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，以及一种更深沉、更难以言喻的悲伤。

    那是经历了巨大冲击后，强撑着的平静外壳下透出的绝望。

    作为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妹，他们之间有着近乎心灵感应的联系，小七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“小九？” 小七的声音瞬间放柔，带着惊疑和不安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 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眼中那不同寻常的死寂。

    小九似乎再也支撑不住那刻意的平静，她长长地、极其疲惫地叹了口气，仿佛这声叹息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。她没有回避兄长的目光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：

    “大哥说了……让我三个月后，嫁人。”

    “嫁人？！”小七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，随即是更深的恐惧，“嫁给谁？！”

    小九缓缓抬起眼帘，用那双盛满疲惫和悲伤的眼睛，平静地、直直地望进小七焦灼的眸子里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：

    “张全。”

    “张全？！”小七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，猛地重复了一遍，随即脸上血色尽褪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怒火，“那个猪猡？！那个气死了原配、家里养了一堆小老婆、还到处拈花惹草、声名狼藉的猪猡张全？！”

    巨大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小七，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背上的剧痛，挣扎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，嘴里嘶吼着：“小九你别怕！哥现在就去找大哥理论！大哥是疯了！他怎么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七哥。”

    小九的声音依旧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、冰凉的阻止意味。她没有大声喝止，只是伸出一只手，微凉的手指轻轻地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，按在了小七因愤怒而紧绷的肩头，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。

    小七的动作僵住了，他被迫扭过头，目光沉痛地锁住妹妹的脸：“小九……你知道张全是什么人吗？！你怎么能答应嫁给他？！怎么能……怎么能任凭大哥这么……” 他喉结剧烈滚动，仿佛那个词难以启齿，但最终还是咬牙说了出来，“……这么作践你？！”

    小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按在兄长肩头的手指微微用力，带着安抚，也带着些命令意味，示意他重新趴回去。

    在小九无声却坚定的坚持下，小七满腔的怒火和冲动像是被戳破的气球，泄了气般，带着不甘和剧痛，顺从地、颓然地重新趴回到床上。

    小九拿起药瓶，继续为哥哥背上狰狞的伤痕涂抹药膏，她的动作依旧轻柔，但声音却透着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：

    “七哥……你说，为什么大哥今天会突然安排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