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轻柔得像梦呓，又带着诀别的悲凉：

    “走吧先生，还记得吗?我们说过的，有一天，要手牵手，走在阳光底下，闻闻花香，要在江边坐坐，听听教堂的钟声……” 杨家宁的声音微微发颤，带着一种要用余生去品味的甜蜜与剧痛，“今天，就我们把这梦，做一遍……” 那低语，是她们给彼此最后的、凄美的祭奠。

    次日，天刚蒙蒙亮，窗棂透进青灰色的微光，小九悄无声息地起身，探手试了试七哥杨霆枫的额头。

    昨夜果然如她所料，后半夜七哥发起了高热，烧得迷迷糊糊，甚至呓语不断，一会儿喊着“清漪”，一会儿又痛斥“张全猪猡”。小九几乎整夜未眠，守在床边，喂药、喂水，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为兄长擦拭额头和脖颈降温，直到天色将明，小七身上的热度才终于退了下去，呼吸也平稳下来，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看着兄长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，小九轻轻舒了一口气，这才感到自己浑身酸软，疲惫不堪。

    她起身，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腰背，准备趁着七哥熟睡，回自己房里快速梳洗一下，再胡乱塞点东西填填肚子，补充些体力。

    小九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。然而，门刚打开一条缝隙，她的动作便骤然顿住了。

    门外，大哥杨霆钧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。他不知已站了多久，露水浸湿了他军装外套的肩头，晨光勾勒出他脸上深刻的疲惫和眼底浓重的血丝。而他的目光，正透过门缝，沉沉地落在屋内床上熟睡的小七身上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小九心头一跳，随即迅速收敛起所有的疲惫和惊异，扬起一个略显虚弱、但足够恭敬温顺的笑脸，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她顺着兄长的目光望向屋内，轻声解释道：“七哥的热已经退了，刚刚安稳睡着，大哥别担心。”

    杨霆钧沉默地点了点头，目光从小七身上缓缓移开，落在小九同样难掩倦容的脸上。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：“梳洗一下，到大哥书房来。” 说完不等小九回应，杨霆钧转身，步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小九看着兄长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，心里有些忐忑。

    大哥的神情太过复杂，那深沉的疲惫和压抑的情绪，让她隐隐不安。但她不敢耽搁，立刻叫醒了守在外间的七哥?贴身丫鬟，仔细叮嘱她守在床边，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。随后，她匆匆回到自己房中，用最快的速度梳洗整理，连早饭也顾不上吃，便快步赶往了大哥的书房。

    推开书房的门，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，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杨霆钧已经坐在书案后的圈椅里，整个人陷在阴影中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小九恭敬地行礼，声音清晰而温顺。

    杨霆钧抬了抬手，示意她免礼。小九直起身，垂手恭立。

    杨霆钧的目光落在幼妹身上，沉默了半晌，才开口，声音依旧是那种令人揪心的沙哑：“身上的伤……” 他顿了顿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，“……上药了吗？”

    小九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昨夜心思全系在七哥的伤势和那桩沉重的婚事上，后来又忙着照顾发热的七哥，自己腿上那二十下藤条留下的火辣辣的伤痕，竟真的被她完全抛在了脑后。此刻被大哥骤然问起，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小腿传来的阵阵辣痛。

    她不敢对兄长撒谎，只能垂下眼睑，声音放得更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：“没事的大哥……小九的伤……不碍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