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九的确感到腹中空空如也，昨晚照顾七哥再加上今晨的折腾，她早已饥肠辘辘。她点点头，乖顺地应道：“是，大哥。”

    跟着兄长走进与书房相连的隔间，小九的目光落在餐桌上时，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桌上并非简单的清粥小菜，而是摆得颇为用心。

    热气腾腾的蟹粉小笼包、温润的鲜虾鱼片粥占据醒目位置，旁边搭配有几碟清爽的酱菜:脆生生的酱黄瓜、油亮的宝塔菜、琥珀色的蜜汁豆干，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嫩笋丝。桌上还有几样精致点心——松仁酥、翡翠烧麦、枣泥山药糕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
    然而，真正让小九心头一颤、眼眶又有些发热的，是紧挨着粥碗的那一小盅，炖得软烂浓稠的鸡茸小米粥。那是她幼年生病不肯好好吃东西时，唯一还愿意入口的吃食，大哥连这个都记得？

    她有些恍惚地小声说：“大哥，这太费心了……”

    杨霆钧没接话，自己先在主位坐定，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小九入坐。

    小九依命拉开椅子，正要坐下，又想起什么，迟疑地开口：“大哥，七哥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嫂嫂和师母过去了，” 杨霆钧截断幼妹的话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，“不用忧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小九依旧泛红的眼圈和明显憔悴疲惫的小脸上，眉头习惯性地皱起，刻意板起脸训斥道:“先顾好你自己，看看你这脸色，病殃殃的，像什么样子？”

    这熟悉的、带着严厉的训斥，此刻听在小九耳中，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。她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头认错，反而微微弯了弯嘴角，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和疲惫、却无比真实的浅笑，顺从地在兄长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两人开始用餐。

    小九没什么胃口，但腹中又确实空空，便拿起瓷勺，舀了一点温热的小米粥送入口中，米粒绵软，鸡茸鲜嫩，淡淡的咸鲜在舌尖蔓延。她又夹了一小筷脆嫩的酱黄瓜，酸咸爽口，倒是让她精神微振。

    杨霆钧几乎没动面前的粥，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着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妹妹身上，看着她小口小口、近乎机械地吃着。而每当她碟子里的小菜快要见底，或者她无意识地对着某碟菜多看了两眼，杨霆钧便极其自然地拿起公筷，默不作声地精准执行着“补给”：几片脆瓜、几根宝塔菜、一小撮嫩笋丝，或者几块蜜汁豆干，一只小笼包……稳稳地落入妹妹面前的小碟里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精准，没有言语，只有公筷与碟边偶尔发出的轻微磕碰声。

    这无声的、持续的、带着点强迫意味的“投喂”，笨拙却不容拒绝地传递着一个信息：吃下去，你需要力气。

    一顿早餐在奇异而沉重的温情氛围中结束。丫鬟们撤下碗碟，奉上清茶，兄妹俩用茶水漱口之后，再次回到了书房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杨霆钧没有坐回书案后的主位，而是拉着小九的手腕，在两张并排摆放的太师椅上一起坐下。

    他侧过身，目光严肃而深沉地直视着妹妹的眼睛，那眼神里没有了早餐时的刻意严厉，只剩下一种沉重的、寻求答案的郑重：

    “小九，” 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接下来……你打算怎么办？” 这个无法回避的问题，终于落下了。

    听到大哥的提问，小九缓缓抬起了头，她的脸上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被泪水洗涤后、归于澄澈的沉静。

    崩溃是昨夜的事，此刻占据她心头的，只有大哥那句自幼耳提面命，又用多年的家法惩戒深深刻入她骨髓的教诲——“谋定而后动，纵是绝境，亦要挣出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这个念头如同冰水，浇灭了她残余的慌乱。

    从拒绝叶国安的那一刻起，小九就告诉自己，眼泪换不来生路，艰难的前路已定，但她绝不做任人宰割的鱼肉，被囫囵吞入张家那深不可测的漩涡。

    她也深知，兄长此刻的问询，绝非仅仅是在寻求答案，更是要在这惊涛骇浪之后，确认她这只雏鹰是否还有振翅之力。

    书房里落针可闻，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。

    小九微微垂眸，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遮掩了瞬间翻涌的思绪，再抬眼时，那双眸子已如寒潭深水，表面平静无波，深处却蕴着不容有失的决绝与冷冽。

    她端正了坐姿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，声音不高，带着一贯的恭谨，却字字清晰，沉甸甸地砸在这寂静里：

    “大哥，小九斗胆，想向您借调杨平大哥。”

    杨霆钧端坐如松，深沉的视线落在妹妹脸上，掠过那依旧苍白的肤色和眼底淡淡的青影，心中锐利的审视下，翻涌着的是更深沉的心疼。

    他放在坐椅扶手上的手指，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，一丝极淡的了然与欣慰在他深邃的眼波划过。

    杨霆钧明白，小九开口了，就证明她没有被击垮，而她的这声“斗胆”，更意味着她已在心中反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