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恒希率先到达宿舍，正整理床铺。

    宿舍其他人陆续到来，气氛有些拘谨的自我介绍刚开了个头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我叫谢欣韵，从城南来的。”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抱着玩偶熊，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，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林恒希刚要开口，走廊里突然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，节奏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。

    “爸，这里！” 清冷略带不耐的女声响起。霍淼和她父亲出现在门口，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。

    她黑衣黑裤，袖子随意卷起，露出那抹熟悉的银链冷光，动作利落却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刹那，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。林恒希看见霍淼瞳孔微缩，那双昨天在车站见过的眼睛，此刻像盛着未化的雪，冷得发亮

    林恒希抬头，四目相对。霍淼也看到了她——那个车站出租车里的女孩。

    林恒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锁定了霍淼的手腕。

    舍友的声音扰乱了她的思绪，她才发现自己盯着对方的手腕看了太久。

    那银链坠着的镂空骨片在动作间轻晃，形状像极了她藏在贴身布袋里的警号扣边缘。

    霍淼显然察觉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的目光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像被触碰的猫科动物竖起尖刺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，径直走到靠窗的床铺，动作利落地将黑色双肩包甩到床上。

    拉链拉开的瞬间，林恒希瞥见里面露出的警徽笔记本——深黑色封皮，边缘磨得发毛，角上还粘着点暗红的痕迹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
    “小淼，生活用品都带齐了吗？缺什么跟爸说。”霍军伟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，目光扫过宿舍时，在林恒希脸上停顿了半秒，那眼神里有审视，还有点一闪而过的复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霍淼头也没抬，正将笔记本塞进枕头下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等她直起身，谢欣韵刚想递过一包薯片：“要不要吃点？”

    霍淼的视线从薯片包装上滑过，没接，只对霍军伟道：“路上小心。”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    霍淼快速整理好，无视了其他室友试图搭话的意图，便拿起书包和手机径直离开了宿舍，背影决绝。

    “她好酷啊……”谢欣韵小声嘀咕，又有点委屈，“好像不太喜欢说话。”

    林恒希没接话，低头整理刚发的学生证。塑料封皮上印着她的照片，眉眼像极了父亲，只是更锋利些。

    指尖划过照片边缘时，突然触到一片粗糙的东西——是片干枯的枫叶，被夹在封皮夹层里，叶脉间泛着诡异的深红，像极了警号扣上那圈洗不掉的锈迹。

    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，林恒希将枫叶捏在指尖转了半圈。

    孤僻对她而言从不是负担，是与生俱来的铠甲。

    小时候在村里，别的孩子追着打闹时，她总蹲在老槐树下，用树枝在泥里画父亲的警号，一画就是一下午。

    现在这样也好，不用费心应酬，能更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——比如此刻，想起霍淼腕间的银链时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
    她像是孤狼。

    高一（23）班的门牌在走廊尽头晃了晃，霍淼推门进去时，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。

    她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刚把书包放下，就看见林恒希从后门快要走进来。

    对方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，领口系得一丝不苟，阳光落在她挺直的肩背上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，像株迎着风的白杨树。

    霍淼迅速低下头，翻开那本硬壳笔记本。

    第一页夹着张泛黄的便签，上面是她小时候写的句子：“人如舟，山是岸，岸会塌，舟会翻。”

    字迹歪歪扭扭，旁边被人用红笔补了半句：“但舟能靠岸，岸也能等舟。”是母亲的字迹，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棉。

    她指尖抚过那行字时，目光落在扉页贴着的照片上——杂志剪下来的女警，在暴雨里横抱着一个孩子，雨水顺着警帽檐往下淌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。照片旁边是她写的批注：

    “真正的英雄主义，是看清生活后依然选择保护它——致青春致人生。”

    走进教室，看了一圈全是生面孔，霍淼有些庆幸，她也并不打算主动去交朋友。

    楼道里，墙上“见义勇为模范”的锦旗突然晃入眼帘——照片里穿警服的女人目光如炬。

    林恒希心跳漏了一拍，仿佛看到十年后的自己站在警戒线后……

    晚自习的铃声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，将教室里的私语震成细碎的涟漪。

    班主任推了推眼镜：“按座位顺序，自我介绍吧。”

    气氛沉闷得像要下雨。

    轮到林恒希时，她站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像株被修剪过的竹：

    “我叫林恒希，希望的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