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滩一号，顶层玻璃穹顶。

    傍晚七点，天光尚未完全褪去，天边晚霞红的耀眼。余昕跟在林昼半步之后，进入了宴会场地。

    “余昕，你先自己转转，我去打个招呼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克劳黛特从中央的门里走了出来，她比照片里更瘦，银发剪得极短，像覆了一层月光。她端着香槟穿过人群，径直停在余昕面前，德语先落地，又换成中文，“Lange nicht gesehen，小演奏家。”

    “好久不见。”余昕从旁边随手捞起一杯无酒精气泡水，同克劳黛特碰了杯。

    “我很久没有看见你了，原来你回国了。你母亲呢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离世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很抱歉。”克劳黛特的目光越过她，落在穹顶角落那架白色的钢琴上。

    这个地方好像有钢琴，你想弹一下吗？”

    余昕下意识看向林昼，后者正被侍者引去见策展人，背影被水晶吊灯拉得很长，酒红色礼服像一滩暗火。

    余昕回过头，用极轻的声音回敬：“我已经很久不弹琴了。”

    克劳黛特却像没看见她的惆怅，轻轻碰杯：“你长大了，但音乐离不开你的骨头的。”

    余昕轻轻呼出一口气，罕见的说出了德语，“Ich denke ier noch, dass Klavier zu lernen ein Fehler ist.”

    克劳黛特拍了拍余昕的肩头，离开了。

    余昕眼睁睁看着林昼走向了克劳黛特，二人喝了一杯香槟，她把手上的气泡水一饮而尽，放到了侍者的托盘上，换了一杯朗姆。

    宴会中段。林昼看样子谈的不错，满脸笑意的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余昕，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……不太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没什么，大概是喝的有点晕。”

    朗姆在余昕的舌尖开始，一路烫进胃里。她捏着杯脚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晕？”林昼上前半步，鼻尖先闻到微甜的酒香，再闻到朗姆里那丝苦涩的糖浆味，“你平常……喝烈酒吗？”

    余昕侧了侧头，灯光把她的睫毛投影拉长，像两把颤抖的小刷子。

    “只是……想尝点不一样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林昼没有追问，能看出，余昕心情不太好。

    二人沉默没一会儿，林昼便看见金默穿着定制西装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。

    “你若再心情不好，再不愿说话，我们的清净时光可就没了。”林昼低声说，又余昕身边靠了半步，二人肩头相贴，林昼有些凉的温度顺着林昼的肩膀游到脑中，让余昕恢复了点清明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声音不大，带着几分傲娇。余昕拉起林昼的手腕走向了深处，确保那烦人的金默看不见林昼。

    她们到了场地的最里处，坐在真皮沙发上，有侍者来送酒，但被余昕回绝了，并嘱咐不要来打扰。

    这个位置，边上就是那架白色钢琴。

    真皮沙发陷下去半寸，余昕把两只空杯推到茶几边，顺手把抱枕往腰后一塞。

    林昼挨着她坐下，裙摆铺开，酒红色在暗金灯光里像晚江上安静的水。

    "躲到这里，会安全吗？”

    林昼点了点头，招呼侍者过来，拿起了两杯柠檬水，杯沿凝起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划过。

    余昕看着那滴水珠滑落，正落在林昼虎口上。

    “外人要是敢过来，”她抽了张印花餐巾纸递过去，“我就一抱枕摔他脸上。”

    林昼啧啧了两声，说了句“真暴力”。

    “这个地方像包厢，比别的位置有安全感。”余昕开口道，声音低得只够她们两人听见。

    “可惜隔音不太好。”林昼回应，

    “有海风。”余昕侧头，一缕碎发被风吹到唇边，“也算隔音。”

    林昼笑了一下，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出规律的节拍。“刚才那杯朗姆后劲大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酒量不错啊余经理。”

    “助理。”余昕纠正。

    林昼从鼻中哼出一声笑，抿了一口柠檬水，抬眼的时候注意到了那架白色钢琴。

    “这里有钢琴啊，也不知道能不能用。”

    余昕突然安静的看了林昼很久，如果钢琴可能会给她记忆的回顾有帮助，自己到底要不要帮着她恢复。

    “……想去弹一首吗？”她目光柔和的扫过林昼的侧脸，她突然回头，看见余昕眼里的可以称为柔情蜜意的眼神之时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不会弹琴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，我可以教你。”

    两人安静了两秒，远处弦乐换成慢板，音符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带，绕在沙发周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