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霉味顺着门缝钻进鼻腔，许槿将黑色风衣的领口又拉紧了些。这是老鬼安排给许槿的临时住所，位于黑蛇据点后巷的废弃仓库二楼，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，风一吹就簌簌作响，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暗处窥伺。

    她刚结束与老鬼的第二次“交易洽谈”，指尖还残留着伪造的毒品样本包装袋的粗糙触感。下楼时故意放慢的脚步，让她清晰听见了一楼毒贩的对话——“头说要再查查那个新来的许槿，总觉得她眼神不大对”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她扶着斑驳的楼梯扶手，指甲深深掐进木头的裂痕里，才没让脚步显露出破绽。

    推开住所房门的瞬间，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。许槿皱眉开灯，昏黄的灯泡亮起，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张掉漆的木桌。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烟蒂，最显眼的是一个黑色皮质相框，玻璃面上蒙着层灰，却依旧能看清里面的照片。

    许槿的呼吸在那一秒骤然停滞。

    相框里是警校毕业那年的合照。背景是他们约定的那片沙滩，天空蓝得像水洗过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中间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；左边是贺淮澈，穿着衬衫，身姿挺拔，眼神沉稳地望着镜头；右边是宋栀絮，浅色的裙子被海风吹起，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贝壳；谢祁尽则半蹲在最前面，做着鬼脸比耶，阳光在他发梢跳跃。四个人的手臂紧紧挽在一起，背后是翻涌的浪花，照片边缘还印着模糊的日期——那是他们人生中最明亮的一天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这张照片被随意地摆放在毒贩头目的临时住所里，像一枚淬了毒的针，狠狠扎进许槿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记得这张照片。前世执行任务时，她也曾短暂住进这个房间，却从未注意过桌上的相框。那时她满心都是如何获取交易证据，如何配合贺淮澈的行动，对房间里的细节浑然不觉。直到后来金三角混战爆发，老鬼拿着这张照片在她面前狞笑，“早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了”，她才惊觉自己错过了最致命的破绽。

    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查。查她的过去，查她的同伴，查那张藏在青春记忆里的沙滩合照。

    许槿一步步走近木桌，指尖颤抖着拂过相框的玻璃面，灰尘在指尖留下灰色的印记。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那么灿烂，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，可现在看来，那笑容却刺眼得让她喉咙发紧。那时的他们哪里会想到，几年后这张承载着约定的照片，会成为毒贩手里威胁他们的武器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照片里贺淮澈的脸上。他那时的眼神比现在柔和许多，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，不像后来总是紧绷着的下颌，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。前世老鬼就是拿着这张照片，逼问她贺淮澈的真实身份，用照片上他的笑容嘲讽“缉毒警的温情都是装的”。

    而她为了掩护贺淮澈，硬生生挨了三记耳光，嘴角的血滴在照片上，晕开一片暗红。

    “嗡——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。许槿猛地回神，慌忙摸出手机，屏幕上跳出的是贺淮澈的名字，后面跟着一条简短的消息：“安全抵达？”

    是他们约定的暗号，确认彼此是否处于安全环境。许槿盯着那行字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的合照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。

    前世她就是这样，一次次忽略危险的信号，以为凭借默契和勇气就能避开所有陷阱，直到最后看着同伴倒在面前，才明白有些宿命般的危险，从一开始就藏在细节里。这张照片的出现，不是偶然，是毒贩布下的网，而她和贺淮澈、宋栀絮、谢祁，早已被这张网牢牢缠住。

    许槿深吸一口气，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。窗外是后巷狭窄的通道，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毒贩正在抽烟，目光时不时扫向二楼的窗户。她迅速缩回脑袋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，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必须把消息传出去，告诉贺淮澈，他们的过去已经被盯上了；告诉宋栀絮，要立刻排查所有可能泄露身份的线索；告诉谢祁尽，让他警惕毒贩的试探。可手机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，像在提醒她每一个字都可能被监听，每一次发送都可能暴露位置。

    她想起宋栀絮出发前给她的改装手机，说“内置反监听芯片，只有我们四人的加密频道能接通”。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，编辑消息时，指尖的颤抖让输入频频出错。她删删改改，最终只留下最简洁的一行字：“他们在查我们的过去。”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修饰，没有具体的指向，却足以让贺淮澈明白危险的程度。那个男人总是这样，能从她最简短的话语里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，前世无数次生死关头，他都是这样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担忧。

    发送键按下的瞬间，许槿感觉有温热的液体砸在手机屏幕上，晕开了“过去”两个字。她抬手抹了把脸，才发现自己在哭。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无力——她以为重生就能避开所有雷区，以为提前知道剧情就能改写命运，可这张照片的出现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，告诉她有些轨迹早已注定，这场重生终究逃不过宿命的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