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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的暮春总是带着三分湿意,润得石板路泛着水光,也润得新科举人江砚川身上的锦袍越发鲜亮。
十五岁的少年郎,眉眼尚未完全长开,却已凭一手锦绣文章敲开了科举的大门,成了名副其实的举人老爷。更难得的是,他并非寒门苦读,而是本地望族江家的嫡长子。江家经商多年,富甲一方,只是始终缺个官场的体面,如今江砚川一举高中,无异于给江家镀上了一层真金。
消息传开那日,江府门前的青石板几乎被踏平。往日里对江家虽客气却总带着几分“商户”偏见的世家大族,如今纷纷放下身段,提着厚礼上门道贺。寒暄过后,话题十有八九会落到这位少年举人的婚事上。
“江老爷,令郎年少有为,前途不可限量,我家小女年方十四,知书达理,与砚川公子正是天造地设……”
“江夫人,我家侄孙女容貌秀丽,性子温婉,配给砚川少爷再合适不过,不如择日让孩子们见上一面?”
说媒的帖子像雪片似的飞来,门槛都快被媒婆们踩矮了三分。江老爷江仲山和夫人王氏满面红光,嘴上客气着“孩子还小”,眼底却藏不住的得意与盘算。这些前来提亲的,哪家不是书香门第或官宦之后?若能结亲,江家这“商户”的帽子才算真正摘了去。
江砚川坐在书房里,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,眉头微蹙。他自小聪慧,性子却比同龄人沉静些,中举的喜悦过后,更多的是对未来仕途的考量。对于这些扑面而来的婚事,他谈不上热衷,却也明白其中利害,只听凭父母安排。
“砚川,”王氏端着一碟精致点心走进来,脸上带着笑意,“你看李家小姐如何?李家是三代翰林,家风极好……”
江砚川放下手中的书卷,淡淡道:“母亲做主便是。”
王氏见他如此,更觉儿子沉稳懂事,笑着拍了拍他的手:“你放心,爹娘定给你挑个最好的。”
她转身要走,却被江砚川叫住:“母亲,”少年的声音有些迟疑,“我记得……小时候,家里似乎为我订过一门亲?”
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不在意地挥挥手:“哦,你说那个啊,早八百年的事了。那时候你才五岁,柳家还没败落,你祖父一时高兴,就跟柳老爷口头订了个娃娃亲。”
她语气轻描淡写,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:“提那个做什么?柳家早就不是当年的柳家了。听说前几年生意失败,还了债务就只剩个空架子,一家人搬到乡下种地去了,哪还配得上我们现在的身份?”
江仲山恰好走进来,闻言也沉下脸:“砚川,莫要再提。那不过是童稚戏言,当不得真。如今你是举人老爷,将来是要做官的,婚事岂能儿戏?柳家……门不当户不对,断不可行。”
江砚川沉默了。他对那门娃娃亲的印象早已模糊,只依稀记得似乎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,跟着她父亲来家里做客,怯生生地递给他一块糖。
“可是,”他低声道,“祖父当年的承诺……”
“你祖父也没想到柳家败得这么快!”江仲山打断他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再说,柳家如今怕是也早把这事忘了。就算没忘,他们还好意思提吗?”
话虽如此,江家夫妇心里却也存着一丝顾虑。江家在本地立足多年,最重脸面。若是传出去说他们嫌贫爱富,悔了当年的婚约,总归不好听,尤其现在江砚川正是名声鹊起的时候。
夫妻俩私下合计了好几日,最终还是江仲山拍了板:“罢了,毕竟是先人的承诺,不能让人戳我们脊梁骨。依我看,就按规矩走一遍流程,下份聘礼过去,算是履行了诺言。至于后续……柳家知趣的话,自会明白其中关节,多半会主动退亲。”
王氏也觉得这主意妥当:“对对,这样既全了名声,又不耽误砚川的前程。那柳家姑娘……听说跟着父母在乡下受苦,想来也粗鄙得很,配不上我们砚川。他们见了我们的聘礼,再看看自家境况,定然不会强求。”
于是,就在各家媒婆还在江府门前翘首以盼时,江家竟悄无声息地备了一份不算丰厚但也合乎规矩的聘礼,派了个管事,一路打听着,往几十里外的柳家所在的那个小村庄去了。
此时的柳家,确实不复当年盛况。几间简陋的瓦房,院里种着些青菜,篱笆墙有些歪斜。柳父卧病在床,柳母操持家务,家里的重担全落在了长子柳玉龙身上。
柳玉龙不过二十出头,靠着一手好字,在镇上给人抄抄写写,或是帮学堂的先生整理文稿,勉强维持着一家生计。
这天傍晚,柳玉龙刚从镇上回来,手里攥着几枚铜板,是今日的酬劳。他推开院门,就见母亲正抹着眼泪,父亲坐在堂屋的旧椅子上,神色复杂。
“爹,娘,怎么了?”他心里一紧。
柳母哽咽道:“玉龙,你……你看这是什么。”
她递过来的是一个红漆木盒,上面烫着简单的囍字。柳玉龙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匹绸缎,一对银镯子,还有些茶叶点心,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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