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，江府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。江砚川从外面应酬回来，一身月白长衫沾了些夜露，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不轻易显露的疲惫。

    刚进内院，就见父母正坐在花厅里等着他，神色各异。

    “砚川回来了？”江仲山放下茶盏，开门见山，“今日柳家来人了，柳玉龙亲自送了回帖，应下了婚事。”

    王氏接过话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：“既然他们应了，总不好再改。你看……这婚期定在何时妥当？”

    江砚川解下腰间的玉佩，随手放在桌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白日里那些世家子弟的吹捧、媒婆们的巧舌如簧还在耳边回响，此刻听闻柳家应了亲，只觉得有些索然。

    “一个乡下姑娘罢了，”他淡淡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少年得志的轻慢，“何必费那些周折？柳家如今的境况，想来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，铺张了反倒是笑话。”

    江仲山皱眉：“话虽如此，但毕竟是娶亲，太过草率，怕是会让人说闲话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闲话好说？”江砚川抬眼，眼底带着几分不屑，“我是举人，他们能攀上这门亲，已是烧高香。依我看，不必按那些繁文缛节来。”

    他略一思忖，便做了决定：“让人去柳家说一声，三天后成婚。他们家屋子简陋，也不必折腾，索性请他们一家人搬来江府住下，省得来回奔波。再叫府里的裁缝连夜赶制一身嫁衣，料子用中等的就行，反正也穿不了几次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得江仲山夫妇都愣了一下。三天？这也太匆忙了，简直像是在打发人。

    “砚川，这会不会太急了些？”王氏有些犹豫，“好歹是娶媳妇，总得让人家姑娘准备准备……”

    “准备什么？”江砚川打断她，语气冷淡，“她一个乡下女子，能有什么可准备的？早娶进门，早了却这桩事。左右不过是履行祖父的诺言，难不成还要我把她当千金小姐捧着？”

    他心里自有盘算。他如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，心思全在仕途上，这门婚事本就非他所愿，能应付过去已是极限。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柳家姑娘，他谈不上厌恶，却也绝无半分期待，只当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。

    江仲山沉默片刻，终究是点了头。儿子说的是实情，这门婚事本就不是他们想要的，速战速决也好，省得夜长梦多，再被那些世家耻笑。

    “也好，”他沉声道，“就按你说的办。我这就让管家去安排，派人去柳家传话，再让裁缝备料子。”

    王氏虽觉得对不住柳家姑娘，却也知道丈夫和儿子的心思，终究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叹了口气，起身去吩咐下人准备客房，给柳家人住。

    江砚川没再理会这些，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。窗外月光皎洁，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，映着他年少却已染上几分官气的侧脸。他拿起一本策论，目光落在纸上，却有些飘忽。

    那个乡下姑娘……会是什么样子？真如母亲说的那般粗鄙吗？还是……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将这无关紧要的念头驱散。不管她是什么样子，都与他无关。这场婚事，不过是他锦绣前程上一点无关痛痒的缀饰，甚至，连缀饰都算不上，顶多是一块不得不带着的、略显碍眼的旧玉。

    三日后成婚。

    这个消息传到柳家时，一家人都惊呆了。

    “三……三天后？”柳母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，“这也太急了些！时禾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，怎么嫁啊？”

    柳父也皱紧了眉：“江家这是什么意思？就算再简单，也没有这么仓促的道理……”

    柳玉龙心里更是沉了下去。江砚川这态度，分明是透着一股轻慢，仿佛这婚事于他而言，不过是一件随手就能了结的小事。他看向妹妹，只见时禾站在那里，脸色比往日更白了些，嘴唇紧抿着，却依旧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哥，”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轻声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没关系，他们说三天，便三天吧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，看向家人，眼神里竟有了几分平静：“嫁衣他们会做，住处他们也安排了，我们……照办就是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，柳母还是红了眼眶，拉着女儿的手哽咽道：“我的儿……这叫什么事啊……”

    柳玉龙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不适，沉声道：“爹，娘，时禾说得对，我们照办。江家既已开口，我们没有反驳的余地。只是……时禾你放心，到了江府，有哥在，不会让你受太大委屈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，江砚川这般仓促，无非是瞧不上柳家，瞧不上时禾。可事已至此，再多说无益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江府便派了马车来接人。柳家四口人，带着不多的行李，坐上了前往江府的马车。车轮滚滚，碾过乡间的土路，也碾开了柳时禾人生中一段全然未知的旅程。

    她坐在颠簸的马车里，掀起车帘一角，看着熟悉的村庄渐渐远去，心里一片茫然。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少年举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