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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江砚川乘着马车回到府里时,正院的红灯笼已亮得灼眼。他掀帘下车,特意绕开了柳家人住的东厢房,脚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西跨院。
“公子回来了。”贴身小厮连忙迎上来。
“嗯。”江砚川淡淡应着,解下官袍递给小厮,“吩咐下去,谁也别来打扰。”
他进了书房,反手关上房门。窗外隐约传来下人们收拾东西的动静,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笑闹声,都像是隔着一层水,模糊不清。他坐在书案前,却没心思看书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明日,就要成亲了。
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,投进他看似平静的心湖,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他想起赵无忌和江砚礼的赞叹,想起父母的轻视,想起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、肌肤胜雪的乡下姑娘……
摇了摇头,他起身吹灭烛火,走到内室躺下。一夜无话,只有窗外的灯笼,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红光,直至天明。
天刚亮,江府就被更密集的喧闹声唤醒。下人们端着铜盆、捧着新衣,涌进西跨院。江砚川被伺候着换上大红的婚服,锦缎上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,衬得他本就俊朗的眉眼越发夺目,只是那双眼里,依旧没什么笑意。
“公子真是好样貌,穿上这婚服,比画上的人还俊。”老妈子在一旁笑着奉承。
江砚川没接话,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。镜中的少年,身姿挺拔,眉宇间带着属于举人的矜贵,只是那身喜庆的红,穿在他身上,倒像是披上了一层与己无关的戏服。
同一时刻,东厢房的客房里,柳母正颤着手给时禾梳头。桃木梳一遍遍划过乌黑的发丝,将它们绾成一个端庄的发髻,插上那支唯一的素银簪子。
“娘的乖女儿……”柳母看着镜中穿着嫁衣的女儿,眼圈又红了,“这一梳,梳到白头偕老。”
时禾安静地坐着,任由母亲摆弄。她的嫁衣是浅红的杭绸,虽不如世家小姐的嫁衣华贵,却也合身妥帖。柳母用胭脂在她两颊轻扫了些,添了几分血色,让她苍白的脸看起来多了些生气。
“时禾啊,”柳母放下梳子,握住女儿的手,语重心长地嘱咐,“到了江家,不比在咱们自己家。尤其是新婚夜,要顺着夫君的意,记住‘三从四德’,少说话,多做事。”
她顿了顿,脸上带着几分羞赧,却还是低声道:“男人家……都喜欢温顺体贴的。你要主动些,别让他觉得你怠慢。往后过日子,要以夫君为重,公婆的话要听,万不能忤逆。”
这些话,是她这辈子的经验,也是能教给女儿唯一的生存之道。在这样的大户人家,一个没落家庭的女儿,除了顺从,还能有什么依仗?
时禾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,轻声应道:“娘,女儿明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。那些话像针一样,轻轻扎在心上,不疼,却密密麻麻地泛起酸楚。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,可“顺从”二字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,却像要把自己揉碎了,再按别人的样子重新拼凑起来。
“好孩子。”柳母见她听进去了,松了口气,替她理了理嫁衣的褶皱,“走吧,吉时快到了。”
柳玉龙站在门口,看着妹妹穿着嫁衣的模样,眼眶也有些发热。他走上前,声音有些沙哑:“时禾,别怕。”
时禾抬起头,对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哥,我不怕。”
她跟着母亲,一步步走出客房。廊下的红灯笼晃啊晃,映着她浅红的嫁衣,像一朵在晨雾里勉强绽开的花。
正厅里,江砚川已经站在那里,大红的婚服衬得他身姿挺拔。他看着那个被柳母扶着走进来的少女,目光微微一顿。
褪去了昨日的青布衣裙,换上嫁衣的柳时禾,竟比他想象中要夺目。那身不算华贵的杭绸嫁衣,穿在她身上,非但不显寒酸,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,眉眼如画。她的步子很轻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端庄,像一只误入繁华的小鹿,怯生生的,却又透着一股干净的灵气。
心头那圈涟漪,似乎又荡开了些。
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他很快收回目光,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,仿佛眼前的少女,与街上任何一个陌生女子都无甚区别。
吉时到了。
随着司仪高声唱喏,红绸被递到两人手中。江砚川握住一端,柳时禾迟疑了一下,轻轻握住了另一端。指尖相触的瞬间,一个温热干燥,一个微凉细腻,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,微微一缩,却终究还是攥紧了。
红绸将两人连在一起,也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世界,强行系在了一起。
拜天地,拜高堂,夫妻对拜。
每一次弯腰,时禾都做得标准而顺从,像母亲教的那样。她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红毡子,听着周围的喧闹声,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,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完成一场早已被安排好的仪式。
礼成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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