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凡尘俗事，终究是躲不掉的。

    楼下的喧闹声与楼上的清冷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昔穆淡淡地望着窗外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。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时，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，骤然聚焦在那个刚刚踏入玄关的少年身上。那一刻，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竟与数月前某个深夜，少年踏着月色归来时如出一辙，像是沉寂已久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，瞬间漾起细碎而明亮的光。

    亦简正亲昵地挽着身边女人的手臂，似乎终于察觉到楼上投来的视线，她抬起头，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，朝着昔穆挥了挥手。可这份刻意的热络落在昔穆眼里，却像一层厚重的尘埃，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沉闷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。

    “穆穆，快下楼，这是你哥楚洄。”亦简说着，自然地松开女人的手，转而想去拉楚洄的手腕，动作里带着一种急于建立联系的迫切。

    初见的场面本该是温馨和睦的，至少亦简和楚律鸥是这样期望的。昔穆沉默地走下楼梯，目光在楚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，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初见时的好奇与亲近，反倒像蒙着一层薄冰，透着疏离与冷淡。亦简见状，下意识地想走上前，像从前那样握住昔穆的手，缓和一下气氛，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。他的手僵在半空，再看看身边被自己拉着的楚洄，一时间放也不是，拉也不是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，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，陷入一种无声的僵持。

    良久，还是楚律鸣轻咳一声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出声圆场道：“孩子还小，难免有点认生，过段时间熟悉了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穆穆，这是你新妈妈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亦简像是没察觉到昔穆的抗拒，自顾自地说着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试图让他立刻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新家庭关系。

    昔穆脸上细微的变化，全都被楚洄看在了眼里。他看到昔穆的目光越过亦简，紧紧落在楚律鸥那张与记忆中某个身影有五分相似的脸上，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，像是有什么情绪在拼命压抑着。他的双手在身侧悄悄攥成了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正在隐忍些什么。亦简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家里的布置要怎么调整，以后的生活要如何安排，昔穆却猛地松开了手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：“不想永远闭嘴就别说了”说完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上楼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，沉闷而沉重。

    楚洄站在原地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五味杂陈。他看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——刚才昔穆捏紧拳头时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，几缕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滴落，落在光洁的地板上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，像一朵骤然绽放又瞬间枯萎的花。

    回到房间的昔穆，一头扎进被子里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声音。他蜷缩在黑暗中，嘴里反复呢喃着“妈妈”这两个字，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变成一声带着浓重自嘲的轻笑，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