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渐渐深了，寝室里只剩下三人平稳的呼吸声。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银辉。

    昔穆缩在上铺的被窝里，鼻尖微微动了动。入秋的夜晚带着凉意，他白天收拾东西时匆忙，随手抓了床薄被就铺上了，此刻只觉得那点暖意根本挡不住钻进来的风，连带着手脚都有些发凉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试图把自己裹得更紧些，可被子就那么点大，怎么拢都觉得有缝隙。寝室里很安静，能听见下铺楚洄均匀的呼吸声，那人似乎睡得很沉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    昔穆抿了抿唇，心里有点犹豫。他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，可这冷意实在熬不住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楚洄下铺那床看起来就厚实的被子。

    他悄悄掀开被子，借着月光看了眼楼梯，铁架床的梯子踩上去应该会响。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抵不过寒意，小心翼翼地伸出脚，一下下轻手轻脚地往下挪。

    每动一下，铁架都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。昔穆屏住呼吸，挪到最后一格时，脚下没踩稳，差点滑下去，幸好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栏杆，才没发出更大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站在地上，定了定神，看向楚洄的床铺。月光落在楚洄脸上，他侧脸的线条很柔和，睫毛长长的，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    “楚洄？”昔穆试探着轻唤了一声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    楚洄没醒。昔穆干脆拉开被子躺了进去。

    两人并排躺着，中间隔着一点距离。昔穆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，还有他平稳的呼吸落在颈侧，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。

    或许是身边的暖意太让人安心，或许是楚洄的存在驱散了寒意，没过多久，昔穆的眼皮就开始打架，意识渐渐模糊。

    半梦半醒间，他感觉身边的人似乎动了一下，一只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上，将他往身边带了带。隔着薄薄的睡衣，那温度熨帖地传过来。

    昔穆没有挣扎，反而下意识地往楚洄怀里靠了靠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彻底沉入了梦乡。

    月光依旧静静流淌，照在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人身上，连呼吸都渐渐变得一致。下铺的被子里，暖意融融，再没有一丝寒意能钻进来。

    楚洄没有睡着，紧闭着眼感受昔穆的存在，听自己的心跳。

    楚洄半抱着他，怀里的人没醒，只是像找到了最舒服的热源，往他怀里又蹭了蹭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。细软的发丝扫过颈侧，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。

    楚洄的手臂顿了顿，终究是没再收回来，只是放得更轻了些，像托着件易碎的珍宝。他侧过头，能清晰地看到昔穆眼下淡淡的青影——是真的累了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，刚好落在昔穆的唇角上。

    他无声地笑了笑，眼底的光比月光还要软。

    怀里的人动了动，似乎在调整姿势，手不知怎的搭在了楚洄的胳膊上，像只依赖人的小猫。楚洄屏住呼吸，生怕惊动了他，直到那点动静彻底消失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，才慢慢松了气。

    他就这么睁着眼，看着身边人的睡颜，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，直到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，才稍稍阖了阖眼。

    醒来时，昔穆还埋在他怀里，呼吸暖暖地喷在颈窝。楚洄小心翼翼地抽回被压着的手臂，刚想坐起身，却见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眼神懵懂地对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空气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昔穆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两人交叠的姿势，耳尖“腾”地就红了，猛地往后缩了缩，磕到了墙壁才反应过来，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意，结结巴巴：“我、我……”

    楚洄忍着笑，伸手替他理了理睡得微乱的头发，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：“醒了？快起来吧，一会儿要去开班会了。”

    昔穆“哦”了一声，低着头不敢看他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刚站直就差点被床沿绊倒。楚洄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，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腕，又迅速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谢、谢谢。”昔穆头也不回地往上铺爬，梯子又发出几声轻响。

    楚洄坐在床上，看着上铺垂下的被角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温度。他低头笑了笑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，书中的书签静静躺着，边缘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