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意倚在窗边的软榻上，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茜纱，在她月白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暖意融融。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《女诫》，目光却落在庭院角落。

    采薇正将几个铜钱递给领头的花匠老赵。老赵黝黑的脸上堆满受宠若惊的谦卑笑意，连连躬身作揖，粗糙的大手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擦了又擦，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铜钱。他身后那两个年轻的学徒，一个垂着头，木讷地搓着沾满泥土的手指；另一个眼神活络些，飞快地瞥了一眼施意所在的窗口，又迅速垂下眼皮，掩饰得极好。

    “南边…水灾…清清白白…”

    施意脑海中回响着采薇的话，指尖无意识地捻过书页的边缘。这套说辞，太过滴水不漏，反而显得刻意。尤其是那个眼神活络的学徒，那飞快的一瞥，绝非普通花匠该有的警觉。

    她需要确认。需要知道这几双眼睛，究竟是偶然落在她身上的尘埃，还是……有人刻意安插的钉子。如果是钉子，又是谁的手笔？施家内部？温家？还是……那即将因太子之死而搅动风云的势力？

    风险如同悬丝，但收益同样诱人。若能反客为主，这几双眼睛，未尝不能成为她窥探外界的窗。

    “采薇。” 她放下书卷，声音带着点病后的慵懒。

    “姑娘？” 采薇快步进来。

    “前日让你送去‘济世堂’的方子……” 施意微微蹙眉，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忧虑，“周掌柜那边，可有什么回音？药……配出来了吗？可有人用？”

    采薇脸上立刻浮起喜色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正要回禀姑娘呢！阿成刚刚又悄悄递了话进来，周掌柜说，姑娘真是活菩萨！那治风寒的方子配了几副，恰好巷口李婆婆家的孙子高热不退，用了两剂，烧就退了！还有那治小儿惊厥的，更是救了东街王木匠家的小儿子一命！那孩子抽得脸都青紫了，一副药灌下去，竟缓了过来！王家感激涕零，非要给济世堂送匾额呢！”

    成了！施意心中一定。这第一步棋，落子有声。周福的能力和品性，初步得到了验证。济世堂，这盘死棋，被她强行注入了一丝活气。

    “匾额就罢了。” 施意摆摆手，脸上是少女的羞赧与不居功，“不过是碰巧罢了。周掌柜可说了……铺子周转如何？”

    提到这个，采薇的喜色淡了些：“周掌柜说……托姑娘的福，这几日来抓那几种新药的人多了些，总算有了点进项。只是……杯水车薪。姑娘给的那些金银，勉强够填补之前的亏空和进些新药。若要长久支撑，还得有稳定的进项来源。周掌柜还问……那几味冷僻的药材，如‘鬼箭羽’、‘地锦草’之类，用量虽不大，但货源稀少，价格也涨得厉害，问姑娘可有……其他方子替代？或者……能否寻些更便宜的路子？”

    货源。渠道。这是卡在咽喉的又一道枷锁。施意需要更深的根系，扎进这片看似繁华、实则暗流汹涌的土壤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，再次似有若无地飘向窗外那三个忙碌的身影。老赵正指点着学徒修剪一株芍药的枝叶，动作沉稳，一丝不苟。那个眼神活络的学徒，则抱着一捆清理出来的杂草，走向院墙根下的柴房。

    “便宜的路子……” 施意沉吟着，仿佛在认真思考采薇的问题。她抬起眼，看向采薇，带着点病弱之人特有的依赖和灵光一现的懵懂，“采薇，你说……咱们府里这几日新来的花匠，手艺这般好，人又是南边来的，见多识广，会不会……也认得些山野里寻常不用的草药？那些东西，在药铺子里贵，在野地里，或许只是寻常杂草呢？”

    采薇一愣，显然没料到姑娘会突然把花匠和药材联系起来，迟疑道：“这……奴婢倒没想过。不过，周掌柜也说过，有些不起眼的野草，确实也能入药，只是城里人不识得罢了。姑娘的意思是……？”

    “左右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草根树皮，” 施意语气轻描淡写，带着点天真的好奇，“你让阿成问问周掌柜，可有那些既便宜又能替代贵价药材的野草？若有，列个单子悄悄给我。我再……问问那几个花匠。他们若认得，便让他们采些回来，权当……给铺子里省几个钱，也是好的。就当……是我病中无聊，给自己找点事做，也帮家里分忧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合情合理，甚至有些“闺阁小姐突发奇想、不谙世事”的味道。采薇只觉得姑娘心善又顾家，虽然想法有些跳脱，但也不是坏事，便应了下来：“是，奴婢记下了。这就让阿成去问周掌柜。”

    施意微微颔首，重新拿起书卷，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芒。这是一石二鸟之计。

    其一，试探花匠。若他们真有“南边逃难、祖传手艺”的背景，认得些山野草药是情理之中。若他们对此一无所知，甚至推三阻四……那“清清白白”的身世，就值得玩味了。

    其二，开辟新源。若能利用这些可能的“眼线”，反向建立起一条隐秘、廉价的草药采集渠道，不仅能缓解济世堂的压力，更能通过这条渠道，不动声色地传递信息、甚至……接收外界的信息。

    她在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