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府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冰冷的青石板。

    蹄声嘚嘚，敲在人心上，一声声，催命符似的急。

    车窗紧闭，深色的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，却隔不断那股子从宫墙里渗出来的、沉甸甸的死气。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檀香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味道。那是濒死的气息，是帝国心脏即将骤停的预兆。

    施意端坐在马车里。

    厚重的诰命服压在肩上，金线刺绣的翟鸟纹路冰冷坚硬，硌得她单薄的骨头生疼。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粉，遮住了病容，也遮住了所有鲜活的表情，只留下一张精致却空洞的面具。采薇和青黛一左一右跪坐在旁，大气不敢出，脸色比施意脸上的粉还要白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一个坑洼，车身猛地一颠。

    施意放在膝上的手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痕，旋即又被涌上的血色覆盖。痛楚尖锐，刺破了她强行维持的麻木。

    系统冰冷的提示音，在她脑海里拉响了凄厉的警报，一遍又一遍，如同丧钟的回响：

    【警告！目标人物“温瑾”命运交叉点进入倒计时！高危！高危！】

    【关键人物“沈宛盈”生存概率急剧下降！触发极端自救模式概率：99%！】

    【宿主干预窗口期：极短！请立刻行动！】

    行动？如何行动？

    施意闭上眼。眼前不是黑暗，而是书中描绘的、温瑾倒在血泊中的长阶。大雪纷飞，玄衣浸透暗红，那双曾盛满星河的眸子，空洞地望着灰霾的天空。

    不！

    她猛地睁开眼，眼底是烧红的冰。不能让他死！更不能让他死在沈宛盈的算计之下！

    马车猛地刹停。

    惯性带着人往前一冲。车帘被粗暴地掀开，一股裹挟着血腥和檀香的冷风灌入，激得人浑身一颤。宫门到了。

    高大、森严、沉默的宫门，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。身着玄甲、面无表情的禁军分列两侧，长戟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和压抑。哭声，压抑的、细碎的、属于女人的哭声，从宫门深处隐隐传来，汇成一片绝望的潮汐。

    “施夫人，施小姐，请下车。” 一个面白无须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太监尖着嗓子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
    施夫人，施意的母亲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强撑着仪态，在仆妇的搀扶下下了车。施意紧随其后，脚踩上冰冷的宫砖，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。她微垂着眼，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四周。

    宫门甬道幽深漫长，两侧高墙耸立，隔绝天光。只有尽头处，隐约可见一片刺目的白幡在风中招展。白，铺天盖地的白，是死亡的颜色。

    甬道里挤满了人。各府的女眷，无论老少，皆是一身素服，钗环尽去。脸上是相似的惊恐、茫然和强装的悲戚。无人交谈，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细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，撞在冰冷的宫墙上，又弹回来，更添几分阴森。

    施意跟在母亲身后，脚步虚浮，如同踩在云端。诰命服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，脂粉的香气混合着死亡的腐朽气息，让她胃里一阵翻腾。她强迫自己冷静，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搜寻。

    没有温瑾。他此刻应在前面，作为温家嫡子，跪在灵前？还是被卷入更深的漩涡？

    【警告！目标人物“温瑾”位置锁定：东宫偏殿！情绪状态：极度压抑！伪饰等级：崩溃边缘！危险系数：★★★★★！】

    偏殿！沈宛盈所在的地方！

    施意的心猛地沉到谷底。书里模糊的片段瞬间清晰：太子薨逝，殉葬的阴影笼罩后宫，绝望的沈宛盈铤而走险，利用旧情和精心编织的谎言，将温瑾诱至偏殿附近……然后，一场“恰到好处”的“偶遇”和“污蔑”，将温瑾彻底拖入深渊！

    “快走！” 引路的太监厉声催促，打断了施意的思绪。

    队伍被驱赶着，如同待宰的羔羊，穿过幽深的甬道，走向那片刺眼的白幡。

    哭声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凄厉。

    终于，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东宫正殿前的广场，已被布置成巨大的灵堂。白幡如林，在阴沉的天幕下猎猎作响。巨大的黑色棺椁停在殿中，香烛缭绕，烟气弥漫，熏得人眼睛刺痛。殿前乌压压跪满了人，宗室王公、文武大臣，一片素白，鸦雀无声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死寂。

    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

    施意被引到女眷区域，在靠后的位置跪下。冰冷的金砖透过薄薄的裙裾，寒意刺骨。她垂着头，目光却穿过前面攒动的人头，死死锁住东宫偏殿的方向。

    偏殿的门紧闭着，如同沉默的坟墓。门口守着几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太监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    沈宛盈就在里面。

    那个未来执掌凤印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，此刻正被死亡的阴影扼住咽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