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声音？”陆廻丢垃圾回来，一进门便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小偷进来摸索东西时弄出来的声响，心说这小偷胆子也太大了，家里有人还敢偷偷溜进来，结果走近一瞧，弄出这般动静的正是言川，他蹲在敞开的行李箱前，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在那鬼鬼祟祟干嘛呢？”陆廻担心声音太大吵到在休息的言正业，刻意放轻说话的声音，但言川沉迷于鼓捣行李箱，似乎并没有听见，直到陆廻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，他才有了反应，只见他眼疾手快地合上行李箱的盖子，扣上锁，笑嘻嘻地站起来。

    陆廻皱着眉头审视着这位行为异常的男人，微微倾斜身体，越过他的遮挡看向地上平躺的行李箱，一只袜子被夹在缝中，问：“怎么突然收拾起行李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等出发时再收拾怕来不及。”言川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过去，注意到那只意外夹到的袜子，连忙蹲下来，将行李箱再次打开条缝，将它塞进去，检查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，才第二次将它锁上。

    “出发去哪？”陆廻疑惑地看着他，昨晚睡前的记忆几乎没有，但又隐约记得他有提到什么星星。

    “回学校啊，昨晚咱俩说好的，小陆哥，你不会跟我爸聊了会儿天，现在打算反悔吧？”言川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，像条摇尾乞怜的小狗，嘟着嘴说，“不知道他跟你聊了什么，但，你先答应我的，做人要守信用。”

    “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不会反悔，现在回去我也没什么意见，只是……”陆廻顿了一下说，“你这趟回来不是为了见见父母吗？他们现在刚回来，阿姨也还没有见到你，就这么回去，会不会——”

    嗡——嗡——

    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两人谈话，言川掏出口袋里的手机，是许宜的视频电话，来得正是时候，他当即接通，猝不及防搂住陆廻肩膀，冲着屏幕里的许宜热情打招呼：“嗨，老妈。”

    许宜是工作期间抽空打的视频电话，旁边还有秘书持续不断的汇报声，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看了眼屏幕中的二人，轻轻咳了声，问：“跟你爸见到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他现在在房间睡觉，要我帮你喊醒他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，就让他睡吧，这些天他在外边确实也没睡好。”许宜放下手中的钢笔，突然语气里夹杂了些许凝重，“儿子，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？”

    言川愣了一秒，他看着屏幕中的许宜，许宜看着屏幕中的两人，彼此沉默着。

    这明显是要说不好当着外人谈及的话题，懂，陆廻非常识趣地退场，但前脚刚撤离后脚又被言川拽了回来，他说：“妈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，这种事情迟早要面对，况且……”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陆廻，省略了其中最为关键的内容，继续说，“没必要避着小陆哥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我知道你的态度了，”许宜向秘书摆摆手，示意她出去，等到秘书出去，她才继续刚才的话题，结果一上来直接放大招，“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？考虑过结婚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进展突然坐上火箭嗖地一下冲上云霄，陆廻脸上露出大大的问号，什么将来什么结婚，他们现在可是连正式的恋爱关系都还没有确认……

    她这个大招，打得陆廻头晕目眩，不知身在何处。

    “那个，那个，阿、阿姨，我、我跟您儿子还、还没有……而且国内也不支持同、同性结婚。”陆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冲击到口齿不清，说话不太利索，反观言川，倒是淡定得很，他说，“妈，小陆哥被你的问题吓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诶？吓到？怎么会？！这不是正常家长都会……”许宜略显惊讶，看着屏幕里尴尬笑着的言川，意识到了什么，挑眉用眼神质问他：你们两个该不会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吧？

    言川读懂了她的眼神，笑着点点头，“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许宜白他一眼：“我说你啊，是不是受你爸影响太深，到底哪来的自信，把人家带过来见父母前好歹先弄清楚人家对你的心意吧，现在这样稀里糊涂的算什么？”

    这话虽然是对言川说的，却一字不落进了陆廻的耳朵里，眼眶中泪光莹莹，“阿姨，是我的问题，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感情，对不起。”说着，陆廻梨花带雨地深深鞠了一躬，拔腿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儿子，眼光不错！”许宜见到陆廻这般模样，突然向言川竖起大拇指，言川看她一眼，无奈地叹气，“妈，我真是谢谢你了，挂了。”

    言川迅速挂掉视频电话，快马加鞭地追出去，幸好陆廻没有跑远，只是躲到了车上，但由于锁了车门，他只好站在车门前努力扣响车窗。

    情绪缓解得差不多，陆廻用手背蹭掉多余的眼泪，降下车窗，眼尾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，看着表情无法形容的言川，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意义不明的对不起使得言川情绪泛起涟漪，他一手撑车窗旁，一手伸进车窗，轻轻抚摸着那张流过泪的脸颊，“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？明明你什么错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