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阳镜生于幽冥，天然阴气汇集而成，可观天下一切魂魄前世今生。

    他倒要看看霍行川这哭鼻子小鬼前世到底是做什么的。

    镜子里云雾缭绕，聚聚散散。

    逐渐勾勒出一道颀长身影，身子挺拔，一身暗纹锦袍长衫，负手而立。

    知白瞳孔骤然张大，眨也不眨地盯着镜子里那道过分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阴阳镜中的云雾继续勾画，直到将那个人的脸彻底显露出来。

    那人一双凤眸，神色冷淡，隔着薄薄的碎镜和千年光阴，遥遥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镜子陡然从手中滑落，啪——地碎了一地。

    凤君的影子随之消散。

    知白仓惶地跪坐在地上，把那一地碎片重新拼在一起，试图再看一次里面的人。

    可惜这次镜子碎裂得太严重了，除了把知白的指尖划出道道伤口，和普通的镜子毫无区别。

    只能映出他震惊而恍惚的脸。

    知白的掌心按在碎片上，在钻心的疼痛中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了，为什么霍行川的灵力总是让他有种熟悉感，为什么他的魂魄与自己这么合，为什么总是想要依赖他，为什么……自己在他身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凤君。

    原来……霍行川……

    就是凤君。

    知白浑身颤抖，抬起一只手用力抓着身旁垂下来的床单，竭力让自己维持身形。

    他像是被无名的力量攫住，几近窒息，只能大口喘息着，依靠本能捕获稀薄的氧气。

    霍行川就是凤君。

    明明是高兴的，明明应该高兴的。

    可是知白不明白，为什么自己的眼泪会止不住地往下落呢？

    他再也控制不住，霎时间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霍行川正准备刷牙，牙膏刚挤上去就听到屋里的声响：“什么东西碎了？你没受伤吧？”

    “知白？”

    霍行川一连喊了两声都没人应，放下牙刷，一脸担忧地走了过来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却没成想，进来见到的就是他跪坐在地，双眼猩红，眼泪直流的模样。

    霍行川愣了一瞬，赶紧过去扶住他：“我天，这是怎么了？刚笑话完我掉眼泪，你怎么还泪流成河了？”

    他再往下一看，心里一惊，猛地抬起他按在镜子上的手，厉声质问：“你疯了？用手按玻璃？脑袋缺弦了还是中二病犯了玩自残？”

    知白已经听不到霍行川说什么了，五脏六腑在他身体里拧成一团，痛得他要炸了。

    霍行川觉得这人情况越发不对。

    于是坐在他旁边，把他受伤的手轻轻护在掌心，用灵力治疗，紧张地看着他：“知白？”

    知白的嘴张了张，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双眼通红地死死地盯着霍行川，快要把人灼出来一个洞。颤抖的指尖一点点抚上霍行川的脸，顺着眉眼一点点摹画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霍行川拉过他的手，被混乱的心脉吓到，赶紧送过去一点灵力：“平心静气！”

    知白却拨开脉搏上的那只手，反手握住指尖用力，骨节泛白，像是要把这只手融在自己手中。

    霍行川从来没见知白这个样子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，便顺着他回握住，缓缓送过去灵力，帮着他调整心脉。

    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直未从自己脸上移开，霍行川回看过去 ，心里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极深的眸里竟汹涌着千百种情绪。

    带着欢愉，却又带着更大的痛和怨，还有绵绵的哀伤。

    “知白你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知白闭上了眼，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，死咬着唇，很快便把那块软肉咬得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“知白！松开！”霍行川拇指和食指钳着知白的下巴，逼着他松开，指腹轻轻擦着他唇上的伤口，心如刀绞，分外怜惜，“能不能告诉我，到底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然而知白并不回答，他的头轻轻靠在霍行川的肩膀，小兽一般低声呜咽着。

    霍行川用手顺着他的脊背：“知白，我在这里，能不能告诉我怎么了？你这样我很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霍行川。”他终于开口，然而声音仿佛上了锈一般沙哑，轻轻问，“我可以吻吻你么？”

    霍行川微微低头，覆上双唇，用行动回答了他。

    知白一边痴痴看着霍行川，一边用沾着血的唇小心翼翼地啄上去。他吻得很轻，很慢，也很谨慎，仿佛在亲吻一件易碎的古董文物。

    慢慢地他的手开始捧住霍行川的脸，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，唇重重地反复地压过去。

    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，知白的泪一滴一滴砸在霍行川脸上。

    后来他跪直身子，这个姿势让他比坐着的霍行川高一点点，影子将霍行川拢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