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。”王小栓说。“能干活的留下。老人孩子也留下。先登记造册，男丁编队，女眷管后勤。明天开始，上午制盐，下午开荒种地。”

    韩三在旁边挠了挠头。“王哥，咱们的锅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再买。”

    “钱不够。”

    王小栓指了指仓房里那二十袋盐。“明天你带两个人去镇上。盐卖给杂货铺，别一家卖太多，分散着来。别跟人说盐从哪来的。”

    韩三咧嘴一笑。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到三月底，院子里住了一百二十七口人。盐场扩到了三个灶，日产盐量翻了四倍。王小栓让人在河边开了二十亩荒地，种上了黄豆和萝卜。

    他的名声在石桥镇附近传开了。老百姓不叫他名字，叫他“盐爷”。

    韩三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就乐。“盐爷，明天该拜灶王了吧？”

    王小栓踢了他一脚。“少拍马屁，去查哨。”

    这天夜里，王小栓坐在院子里磨刀。月光照着刀面，映出他平静的脸。

    一百多口人的吃喝拉撒，比在苏州跟沈万三斗法还累人。但他知道，这些人一旦整合起来，就是一支力量。

    乱世里，人就是最大的资本。

    四月初，两个消息同时传到了石桥镇。

    第一个消息：北狄骑兵攻破了宿州城。前线南推了八十里。青州府上下人心惶惶，知府连夜写折子请求增兵，折子送到京城至少要半个月。

    第二个消息：镇北三十里的卧虎岭闹起了土匪。一伙人占了山头，下山抢粮抢人。已经有三个村子遭了殃，死了十几口人。

    王小栓是从韩三嘴里听到第二个消息的。

    “卧虎岭那帮人，原先是附近几个县的溃兵，跑散了之后聚在一起。听说有两三百号人，头领叫周长风，是个秀才出身。”韩三一边说一边比划，“前天劫了一批运粮的商队，把人绑在树上扒光了衣裳。”

    王小栓放下手里的账本。“多远？”

    “快马一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打过咱们这边的主意没有？”

    韩三摇头。“暂时没有。估计还不知道咱们这里有油水。”

    王小栓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早晚的事。”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青州府的一纸告示贴到了石桥镇的布告栏上。内容很简短：凡有义勇之士能剿灭卧虎岭匪患者，授都头一职，领兵五百，月俸十两。

    都头，正七品武官。在太平年间不算什么，但眼下这个时局，有了官身就有了正式的编制。制盐的事也好，养人的事也好，都能披一层合法的皮。

    韩三把告示揭下来，兴冲冲跑回院子。

    “王哥！你看这个！”

    王小栓接过告示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一百二十多号人围在院子里。消息传得快，大伙儿都知道了卧虎岭的事，也都知道了告示的内容。院子里嗡地议论着。

    王小栓把告示贴在墙上，站到台阶上。人群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说吧。”王小栓环顾众人。“这活儿，接不接？”

    韩三第一个开口。“接！不接也得接。那帮土匪迟早打到咱们头上，与其坐等挨打，不如主动出击。再说了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咱们贩盐的事，早晚要被官府盯上。有个官身罩着，以后好办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众人纷纷点头。

    但也有人犹豫。一个姓赵的老汉站出来。“王头领，咱们这一百多号人，种地制盐还凑合。打仗？对面可是两三百人，当过兵的。咱们这些人，锄头都还没扛热乎。”

    王小栓没有反驳。赵老汉说的是实话。

    正面打，打不过。

    王小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卧虎岭的地形。韩三之前描述过——山不高，三面峭壁，只有南面一条路上去。正面强攻等于送死。

    “不正面打。”王小栓说。

    所有人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韩三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前在镇上混的时候，认不认识跑江湖卖艺的？”

    韩三愣了一下，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。“认识几个。有个耍猴的老马，还有一个唱曲儿的小寡妇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那种。”王小栓摆摆手。“我要能演戏的。十几个人，扮成商队的样子，能扮得像。”

    韩三的眼睛亮了。“王哥，你是想——”

    “对。打进去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王小栓在屋里摊开一张纸，画了个粗略的地图。韩三蹲在旁边，把自己知道的卧虎岭信息一五一十地倒出来。

    “南面那条路上有两个哨卡。第一个在半山腰，三个人看着。第二个在寨门口，人多一些。”韩三想了想，“寨子里有个打铁的，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老乡。被裹进去的，不是自愿。”

    “能联系上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