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徐徐，划过被许宝愉吻过的那块皮肤。

    像从一场甜梦中醒来，还未做出任何反应，嘴里就先漫上一阵甜味儿。宫藏仍怔愣着，看着许宝愉，好半天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
    “咳，那个，”搞了半天，还是许宝愉先说话，“张随，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分享！”

    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，那么清透，像藏了两颗月亮。

    “今天下午，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，通知我获得遗产的手续……”顿了片刻，许宝愉体贴地补充，“我爸爸刚去世不久，我之前跟你提过的。”

    宫藏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，眼眶又紧又干，将许宝愉的一切都框在里面。

    “我不再一无所有，所以才有勇气说这些，”许宝愉干咽，两个人各紧张各的，可他更勇敢，“我想说，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许宝愉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，也是他第一次跟人告白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如果换作别的人，是不是会将这份感情酝酿得更久一点，选个更隆重的场合，穿得更体面漂亮一些……

    可因为是第一次，尽管潦草也可以被原谅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，因为他喜欢的人是“张随”，他不希望“张随”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一段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暗恋里。“张随”可以试着去接触一下身边的人，比如他。

    许宝愉的脸微微发红，满眼期待，“张随，我挺好的，你跟我试试吧。”

    “张随”许久没有回应，许宝愉便把头往左歪歪，又把头往右歪歪，“张随，张随”地叫。

    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慢慢成了烙在他灵魂上的一道戒，宫藏被刺痛，终于缓过神来。

    这才意识到，好长一段时间里，他什么都没有想，只沉浸在许宝愉说喜欢他的喜悦里。

    不是吧，可能吗？

    为什么不可能，他为什么不能被喜欢？

    可许宝愉喜欢的人究竟是谁？

    是戴着假面的“张随”，还是满口谎言的宫藏？

    他自己又究竟是谁？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宫藏意识到，再不坦白，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坦白了。

    他不能让许宝愉喜欢上一个骗子。

    宫藏握住许宝愉的肩膀，终于开口，“我有件事必须要向你坦白。”

    许宝愉飞快摇头，迫切地打断他，“我也有件事想要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今天下午，我还做了一件事，”惴惴兴奋着，许宝愉的额头浮上一层汗，“我想把那笔钱都用来给小妈打官司。我在律所咨询了，小妈的案子可能需要赔赃，不知道那笔钱能不能补上那个窟窿，补不上的话，我还要努力赚钱，早日接小妈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刚才说谎了，我只是很短暂地拥有了一笔钱。可能打完官司还会剩下一些，也可能什么都不剩了，但我还是很想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许宝愉望着他，眼神笃定而真诚。

    意外之余，宫藏的心都要化了，怎么有人会傻到让人心疼？

    即使不做投资，那笔钱也足够让许宝愉安安稳稳地读完大学，拥有相对从容顺遂的人生。

    可许宝愉没有这么选，他决定赌上自己的全部去换另一个人的自由。

    心声吐露干净，许宝愉再没有什么秘密了。

    唯一挂心的，就是他和孔老板悬殊的财力。

    于是他清了清嗓，郑重其事地安慰喜欢的人：“虽然我没办法像你暗恋的人那样，为你一掷千金。但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里对你好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张随，”许宝愉往他那边靠了靠，“你考虑一下我吧。”

    许宝愉纯粹得几乎透明，衬得宫藏的底色愈发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他不懂，许宝愉为什么会这么选。

    可他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和自以为是，许宝愉一定会这么选。

    说了再多喜欢，他还是不够了解许宝愉，从一开始就是。

    宫藏只好重新考量现实。

    许宝愉一旦决心插手姜惠云的官司，就还需要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，以及一个相对稳定的精神状态。

    他无奈而窃喜。

    他卑鄙地决定再等等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宫藏说。

    匹诺曹的鼻子应声又长了一截。

    “好？”许宝愉傻了，“你接受我的表白了？”

    谈恋爱这么简单啊！

    宫藏慌乱，手足无措地解释，“不是，我决定考虑你的提议。”

    他哽了哽，“不是接受你的告白。”

    至少不该是现在。

    “好吧……”许宝愉耸耸肩，倒也不是没有预想到这个结果。

    伤自尊是一定的，可来的一路上他就做了权衡，要是“张随”满口答应才有问题。

    “张随”有喜欢的人，那人对他不好，但许宝愉可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