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。

    乾元子瞬间眼神狠戾起来，怒极而道:“蠢后生，你被十五这孽障给骗了，你们都被他给骗了，你，你，你们……，甚至是所有人，全被他那副苦大仇深模样给骗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为何，你不信贫道？”

    “又为何，始终无一人相信贫道？”

    “好言难劝该死的鬼，所以啊，你们全都活该，活该被他害得死无全尸……”

    帝仙只是轻笑，且耐心问着:“你似乎……名叫乾元子，而这‘乾元’二字，寓意诸天原始，万象开端，乾元为天，故这道号是何人取给你的？”

    “一位街头算命的，只看了贫道一眼，张口就取了这么一个道号。”

    “此名起得极大，且起得极好，所以你奉上了多少酬金？”

    “酬金，为何要给？不是他反过来给贫道酬金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，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把他头给一刀剁了呗，且将他一身袍子给扒拉了下来，不过他这身衣裳倒真是结实，贫道穿了近乎一个甲子的年头，越穿越合身。”

    帝仙听完，又是侧身瞅着那一片空地，似他……同样能瞅见那一袭道袍如墨，不为外人所见的年轻道人。

    他道:“国师，你有何话可说？”

    见李十五恭敬俯身，行了一大礼，姿态放得极低，字字温顺妥帖，极尽臣下本分：“身为臣下，怎敢忤逆于陛下？若陛下信家师疯言乱语，要打要杀，十五绝无半分怨言。”

    一时间。

    帝仙目光在乾元子，李十五间来回注视着。

    微笑道:“孰是孰非，孰忠孰奸，该信谁或是不信谁，本帝……自然是分得清的。”

    “十五，你这师父可是修过假啊？一张口，便是句句不像是那真话……”

    偏偏话未落尽。

    只见一把半臂长黑铁柴刀，就这么直直劈砍在了帝仙天灵之上，一滴又一滴璀璨夺目金色帝血，顺着开裂额骨不断渗出，“滴答”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乾元子眸光愈发浑浊，手持柴刀，低哑笑道:“你这后生成得什么仙？又修得什么道？居然连贫道这凡夫俗子一刀也挡不住！”

    帝仙抬起手来，指尖轻触额间流淌的金色血迹，平静说道:“本帝已跻身于现世，是我扛不住你，还是……你抗不住我？”

    只见他单手将柴刀握住，而后另一只手伸出一指直直朝着其额心点杀而去:“即使秋风天再世……”

    “哧”一声响起。

    一截指头，就这么被随意一刀挥砍，给剁了下来，掉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乾元子揉了揉耳，觉得有些聒噪道:“你这后生，看着人模狗样，怎地话比贫道这个老人还多？”

    而当这一幕落入李十五眼中。

    他瞳孔猛地一晃，低声道:“不对劲，太不对劲！”

    “旧人山时，那娃娃被逼得都不敢口念出‘秋风天’三个字，甚至每每见面就逃，显然是被逼得没办法了，可为何如今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乾元子的命，比之从前更好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……如今这个第二因之仙，虚有其名，无有其实，水分太大了？”

    李十五终是意识到不妙。

    他主动给那女娃讲‘乾元子’故事，就是借其‘能成真’这一特性，让乾元子从自己身上重新活过来，先砍杀几个天官、地官、或是人官再说。”

    再之后。

    即使乾元子不能被杀死，但想着帝仙是以第二因之心，将其肉身捏爆，应是问题不大才对。

    不求真杀，只让那老东西以为自己死了就成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“陛下，撑住，陛下一定得撑住啊！”，李十五额头不禁冷汗涔涔，只觉得这一次，自己似玩脱了。

    且他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只见天穹深处，万里晴空寸寸崩裂，转而一片刺眼且蠕动着的猩红，似有无穷之劫难，正在其中肆意酝酿，且伺机朝着帝仙落下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先且保证，臣下去去就回，给您搬救兵去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罢，便是随意寻着一方向奔逃而去。

    乾元子立在原地。

    一声声笑:“徒儿啊徒儿，跑是没有用的，你当年逃了那么多次，每一次，可都是让为师给抓了回来啊！”

    片刻之后。

    李十五逃至一林中。

    让他头皮发麻一幕出现了，那小女娃居然又出现了，一声念道:“我怕，我怕，我真的好怕！”

    见此情形。

    他脚步骤然停驻，神色渐渐随之松懈下来。

    林间清风簌簌，树影斑驳摇晃，将天光切得碎碎落落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抬起手，指尖温柔至极地拂去女娃脸颊的泪痕，神色平静地诡异，语气温和地可怖:“妹儿啊，别怕，我再给你讲一个吓人故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