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天人族之中。

    乾元子佝偻着背，一步步朝着一片黄色枫林中而去，枫叶随风漫天飘落，一袭道袍如墨的年轻道人，就这么立在林中，微笑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师父啊师父，你老了，不中用了。”

    李十五笑得很轻:“这一次，倒是徒儿头一次见你没将一颗头颅给成功割下来，看来你真快老死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。

    又是双手作揖，面露一副恭敬之态:“当然，也是陛下福运昌隆，吉人自有天相，臣见帝安，实在喜不自禁。”

    乾元子盯着他:“乖乖徒儿，就是你逢人就讲，为师是如何残忍将你一个个师兄弟杀死的？”

    李十五想了想:“是经常讲，却也不至于逢人就讲。”

    乾元子:“为师的名声，看来是被徒儿你给败光了。”

    李十五:“这话可就不对了，若没有我，你乾元子就是一泥腿子老道，是山里风餐露宿的寻仙疯汉，不知什么时候就老死在哪处犄角嘎达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如今呢？”

    “第二因，衡天君之化身道冥，轮回三小，天地人，日月星，真佛，传道者极生灵……路边一条野狗，太多太多人知道‘乾元子’这三个字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啊，反而是徒儿给你扬名了，让你从一个无名野道，成了扬名世间、甚至是闻之色变的恶道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，你应该给我道一声谢才对。”

    乾元子想了想，一对大小眼望着那身姿挺立，与自己印象之中截然不同的徒儿，笑得又阴又哑:“贫道，在此谢过徒儿了！”

    李十五笑容以对:“应该的，不用谢。”

    “你我师徒，本就是天生孽缘，一恶徒，一恶师，两两相配，刚刚好。”

    漫天金黄枫叶纷纷扬扬，落在两人之间，一老一少，一朽一华，一恶一‘善’，一真一‘伪’，泾渭分明，刺眼至极。

    乾元子望着他。

    忽然就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佝偻颤抖，笑得眼角满是浑浊泪花，笑得疯癫又通透:“所以，你那些师兄弟的死，全是你编的谎话，是你……是你给为师扣的一口又一口，且是一辈子的黑锅？”

    李十五闻声，笑容尽数收敛，眸底全是那愤怒狰狞之色:“老杂种，听你的意思，是想将这一口又一口黑锅，全部给老子扣在身上了？”

    “于我视角之中，十载荒山寻仙，拖着沉重铁链赤脚走了十年，雨不能停， 雪不能阻，脚底板是那一条条能将手指插进去的皲裂……，这一切切，全部都是假的？”

    乾元子道:“再说一遍，为师没杀他们！”

    李十五:“老子也再重复一遍，他们一个个，除了花二零外，全部都是因你丧命，无有……例外！”

    “哈哈，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声声笑了出来，笑得可悲，笑得讥讽。

    “师太说得对，外边全是假修，全他娘的都是假修，你们一个个都想害我，都在骗我，你们……都该死！”

    乾元子望着他，一双浑浊眸里，又一次浮现出自疑之色:“莫非为师记错了？看错了？十五徒儿真是个好徒儿？那谁杀了为师的另外一些徒弟们？”

    李十五眸光一凝，杀意沸腾:“是白晞，是白晞，一定是白晞，老子终于晓得，为何骨子里想弄死这个人了……”

    又过了约莫十数息。

    李十五神色渐渐平稳，他道:“师父，徒儿曾以灵魂回光之术，回顾花二零一生，他哪怕被顾氏一族给弄死后，依旧不忘给徒儿设了一局，让我帮着替他复了仇。”

    “且从他自述来看，在他眼里，师父你同样穷凶极恶，徒儿则是个好师兄、好师弟……”

    “师父，我之道心无敌，这可是你教的啊！”

    这时。

    只听帝仙不紧不慢道:“国师，你之前说是去搬救兵，想计策，如今你可是想出了什么？你搬的救兵又在何处啊？”

    乾元子同样沙哑道:“乖徒儿，将种仙观交给为师，那东西，你拿不得！”

    听着耳畔话声。

    李十五恭敬一礼:“陛下，莫急！”

    只见下一瞬。

    一道浑身由一条条灰雾构成的僧人身影，从身后枫林之中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，且它虽没有五官，却仅仅立在那里……

    帝仙一怔:“思鬼，秋风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