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语，眉眼低垂，"想起家父曾说''''虚心竹有低头叶''''，一时神往，竟忘了时辰，还望老夫人、母亲和各位姨娘姊妹们海涵。"

    满堂俱静。

    这倒是个稀罕景——将门之中，能文善辩之人本就凤毛麟角。

    而世人皆知，沈府上一任家主沈文舟，也就是沈昭的生父，官至镇北军节度使，虽说读过几本典籍，到底是个舞刀弄枪的主。沈文舟亡故后，接任家主之位的弟弟沈文远只混了个六品散官，沈府的门楣也就跟着矮了三分。

    沈昭自幼过继给沈文远的正妻孙氏，除了开蒙时上过几年学堂，这些年深居简出，活像个透明人。

    谁能想到，这么个不起眼的丫头，竟能说出这般文绉绉的话来？

    在座的姨娘姊妹皆面面相觑——有那等肚子里没墨水的，听得云里雾里不敢作声；而那些读过几本书的，更是惊得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毕竟这话里引的"虚心竹有低头叶"，乃颜老太爷生前最爱题写的诗句。说者有心，听者岂能无意？

    上官蘅不觉抬眸多打量了沈昭一眼，正欲开口唤她入座，却见老夫人已先一步招了招手："昭丫头，来。"

    老太太眉眼间的皱纹舒展开来，笑得活像捡着了宝：

    "挨着老身坐。"

    满堂女眷又是一阵面面相觑——这老太太平日里连亲孙女都难得给个好脸色，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
    沈昭乖顺地挪到老夫人身边，心里却直犯嘀咕。老太太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奇异的光：

    "像，真像。"

    这话说得没头没尾，却让在座几位年长的姨娘瞬间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上官蘅的茶盏"咔"地一声搁在案几上，茶水溅出几滴，在她素来一尘不染的衣袖上洇开几点茶渍——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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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颜怀卿正在批阅军报，修长的指节在竹简上轻轻叩击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"郎君，可要去膳厅用早膳？"亲卫茂茂躬身问道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"徽明馆的信送去了么？"颜怀卿头也不抬，朱笔在军报上勾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
    茂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："尚未……"

    "还杵着作甚？"

    茂茂慌忙退下，衣袂带起一阵微风，拂动了案头的宣纸。颜怀卿搁下紫毫，指尖轻揉太阳穴。

    恍惚间，昨夜红烛下那双眼睛又浮现在眼前——

    那眼神淡得如同雨后的远山，明明近在咫尺，却仿佛隔着一层氤氲的雾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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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早膳过后，大夫人在闲厅召见了沈昭。这位大夫人端坐主位，鬓边的玉簪金钗装点得稳稳当当，丝毫看见方才在膳厅摔碎茶盏时的一瞬失态——幸而老夫人心情甚佳免了她的请罪。

    "库房新进了一批药材，"

    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玉。

    "老夫人近日失眠，管事说缺了几味药。你今日且去清点入库，将缺失的药材列出来。"

    沈昭垂首应是，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。

    这分明是刁难——

    她一个刚过门的新妇，如何识得那些药材？但面上仍保持着恭顺的神情，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
    好在，行知哥哥给她的《本草拾遗》派上了用场，

    尽管她还未读完。

    日头已过正午，库房里的沈昭望着堆积如山的药材袋，轻轻叹了口气。若按这个速度，怕是到掌灯时分都清点不完。

    "三娘子，"乔儿急得直搓手，"这当归和川芎长得一模一样，奴婢实在分不清......"

    沈昭没作声，只是仔细翻看每个麻袋内侧的小标签。忽然，她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"乔儿，去取笔墨来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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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"郎君，该用午膳了。"茂茂在书房外探头，似只偷油的耗子。

    颜怀卿笔锋未停："说事。"

    "那什么…三娘子被大夫人派去清点药材了，听说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……"茂茂咽了咽口水，"老夫人还特意让厨房留了饭食……"

    颜怀卿这才抬眸看向茂茂，并把笔搁回了青玉山子笔架上："将午膳送到书房来。"

    待茂茂退下，他却鬼使神差地往库房方向踱去。

    秋风掠过廊下的青铜风铃，叮叮当当的声响里，他远远望见那抹藕荷色身影正在药堆里忙碌，发髻都散了几缕。

    "郎君可要去……"茂茂不知何时又冒出来。

    颜怀卿一个眼风扫过去，茂茂识趣的噤了声。

    转身回书房前，颜怀卿又蓦地止步，沉声吩咐道：“去药房，取柏子仁二钱，茯神三钱，交予李管事，让他将煎好的药，送到我书房来。”

    茂茂会意一笑：“是，郎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