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风离开后，吴意把自己锁在了那间不足百平的房子里，整整一天。

    空气里残留着冰冰凉凉的新雪气息，它们散在空中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把吴意裹缠其中。

    客厅里凹陷的旧沙发，书房桌上翻到一半的书，甚至厨房水杯上残留的指痕……

    哪里都有南风的痕迹。

    两室一厅的房子里，没了南风的存在竟显得异常空旷。

    这种空旷让吴意心头发慌，莫名生出一种无处着落的漂泊感。

    吴意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，心口说不上来的发堵。

    吴意坐在卧室床上，背脊挺得有些僵硬。

    他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，看流云被无形的风撕扯、聚拢，又散去。

    太阳从东边一寸寸爬升，夏末依旧炽热的阳光穿透玻璃，在地板上的光斑随着时间不断移动，最后随着太阳在西边一寸寸沉落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暮色仿佛浓墨般浸染了整个天空时，室内的光线彻底暗了下去，吴意才挪动了一下身体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，盯着地板看了会，叹出一口长气，仿佛要将胸腔里淤积的所有疲惫和空洞都吐出来。

    他有些疲惫地下床穿鞋，走出卧室，拿起钥匙，逃离了这个失去了南风的空间。

    他很想立刻退掉这个房子。

    南风一走，这不到一百平米的空间变得异常空旷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，嘲笑着他的形单影只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吴意的手指攥紧了钥匙，他不能，他不敢想象南风回来时，发现“家”没了会是什么反应。

    ......到时候，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吧？

    他烦躁地揉乱了自己微长的头发，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也一并揉碎，他发动破旧的银色面包车，向鞋厂的方向开去。

    门卫大叔见他来了，笑着打招呼：“来了？”

    压下心头的烦闷，吴意点点头：“叔，最近……有人在周围溜达吗？”

    边说他的目光边扫过周围。

    “前两天是瞅见几个生面孔晃悠，这两天倒消停了。”门卫大叔如实相告。

    “成，劳您费心多盯着点。”吴意勉强牵起嘴角叮嘱一句，开车进了厂院。

    南风缠着他的那几天，他其实仔细想过。

    大概是因南风高考成绩是市里第一，又分化成了罕见Enig，肯定受瞩目，表叔表叔有所顾忌，所以才会没弄出什么动静。

    现在南风走了，表叔估计肯定会忍不住，没事找点人闹闹事，给厂里使使绊子，这些总归是跑不掉的。

    他径直上了楼，敲了敲张叔办公室敞开的门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张叔，这两天怎么样？”吴意自然地拿起张叔空了的水杯，走到饮水机旁。

    张叔笑着说：“都挺好的，第一批货已经交了，款子也到账了，你表叔那边没来捣乱。”

    “都挺好的！”张叔摘下老花镜，笑得舒心，“第一批货顺顺当当交了，款子也到账了。你表叔那边暂时没动静。”

    张叔知道吴意担心什么，几句话就把吴意最挂念的事说完了。

    吴意心头微松，把接好水的被子递到张叔手里：“辛苦你了，张叔。”

    张叔摆摆手，笑着说道：“什么辛苦不辛苦的，只要厂子好，大家伙有饭吃，不愁钱就行。”

    张叔摆摆手，笑容里满是豁达：“辛苦什么？厂子好，大家伙儿有活干，有钱拿，日子有奔头，比什么都强！”

    这是张叔发自肺腑的真心话。

    当年吴意和南风两个半大孩子无依无靠，是他应了吴意的请求接下了风雨飘摇的鞋厂。

    吴意从未在钱上亏待过他，但他直到张叔图的也不是这个，这些年，张叔兢兢业业，没动过厂里一分不该动的钱，没起过一丝歪心思。

    就这样硬是撑到吴意长大回来接手，这份守望相助的情谊，吴意一直牢牢地记在心底。

    “张叔。”吴意语气真诚，“小风那边的事我都忙完了，你要是想歇歇，或者待婶子出去玩，随时和我说，我都给你报销。”

    张叔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，乐呵呵地：“哟！这是要奖励我这把老骨头啊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奖励！”吴意用力点头，笑容里带着这些天难得的轻松。

    “行！那我今晚回去就跟你婶子合计合计去哪儿！”张叔也不跟吴意多客气，爽快地应下。

    “成，就这么说定了。”吴意笑容更真切了些，“您要没别的吩咐，我去车间转转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去吧！”张叔挥挥手，像赶小鸡似的。

    吴意刚出办公室门，就与抱着文件的李娟娟打了个照面。

    两人相互打了个招呼，吴意往车间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李娟娟看了他的背影一样，进了张叔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她把报销单据放在张叔桌上，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