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星夜流萤寄情思  星露谷物语:光源氏乡间纪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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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上回说到光君矿洞探险,得奇珍“地灵之心”,访六条妃子求解而未得明示,反添疑窦。然时日流转,夏意愈浓,田畴之间,瓜果繁硕,光君忙于采收贩卖,与谷民往来日频,那矿洞奇遇与六条妃子之谜,便暂搁心底。

    这一日,光君携新摘的甜瓜往访空蝉铺子,恰逢藤壶夫人亦在,正选购新到的越前纸。空蝉见光君至,笑道:“公子来得正好,今岁‘星夜祭’定于望日举行,夫人正与妾商议所需用度。”

    藤壶夫人亦含笑:“光君公子来的恰是时候。此次星夜祭,不比夏月祭庄重,乃少年男女嬉游之会。于溪畔草地设席,赏流萤,放灯船,奏丝竹,吟和歌,最是风雅不过。公子乃京中雅人,正可一展所长。”

    光君闻之,顿生兴致。京中虽常有夜宴,然多拘于礼数,何曾有此等山野自然之趣?便道:“敢不从命。弟虽不才,愿备些时鲜果品,并薄酒数盏,以助雅兴。”

    辞出后,光君心思灵动,想那流萤明灭,最是衬紫之上清华气质,若得她同往,必添光彩。遂特制一帖,以紫苑花汁染笺,绘流萤数点,上书和歌一首:““夏の夜の闇ははるかに萤とび そのひかりにも君をみるかな””(夏夜深远萤飞舞,借其微光见卿容),遣惟光送至紫之上处。

    不多时,惟光带回回帖,乃是一枚熏了百合影的浅绿折纸,上书:““蛍がりに ゆくよとやみぬ山かげの草のまくらに露ぞこぼるる””(欲往观萤山影中,草枕露珠恐沾衣),词意婉转,却已是应允之意。光君大喜。

    至望日黄昏,光君沐浴更衣,换了件苏芳色直衣,虽略旧,然衬其姿容,愈发显得面如冠玉。携了精心准备的瓜果、新酿的梅酒,并那柄龙笛,早早往溪畔赴会。

    此时夕阳初落,余晖染得溪水如金。草地之上已铺就诸多席子,悬起纸灯笼,柔和光晕与天际初星交相辉映。谷中少年男女皆至,衣着虽朴素,却洁净鲜亮,笑语喧阗。

    头中将亦从邻镇赶来,见了光君,执手大笑:“如此良宵,岂可无酒无友?”遂奉上带来的佳酿。明石姬携了盐渍海藻与烤贝,空蝉带来新制的糯米团子,花散里则提来驱蚊的艾草香束。便是深居简出的夕颜,亦在侍女陪伴下到来,虽面色苍白,却强撑精神,倚树旁观。

    惟独不见六条御息所。藤壶夫人道:“六条夫人素不喜喧闹,已遣人送来百盏琉璃萤灯,悬于溪边树上。”众人望去,果见林木之间,盏盏琉璃灯如星辰落地,光华流转,美不胜收。

    天色渐暗,流萤果然三三两两自草丛水湄飞起,初时零星,继而成群,明灭飞舞,与天上星光、地上灯火辉映,恍如置身银河之中。众人皆赞叹不已。

    紫之上此时方至,身着一件“袭色”衣裳,外衫为萌黄色,内里隐约透出青瓷色,仿佛将萤火之光穿在了身上,发间松松簪了几朵桔梗并一支竹簪,清丽难言。她见光君等候,微露羞涩,敛衽一礼:“劳公子久候。”

    光君迎上前,引她至自己席旁坐下,奉上清茶瓜果。二人并肩观萤,一时俱未言语,然情思流转,胜似千言。

    头中将见状,起哄道:“如此美景,岂可无歌无乐?光君笛技无双,当奏一曲!”

    众人皆附和。光君微笑,取出龙笛,略一凝神,吹奏一曲《流萤》。笛声幽婉清丽,时而如萤火低飞,时而如星光闪烁,与眼前景致契合无间。众人听得如痴如醉。

    一曲终了,掌声四起。藤壶夫人道:“笛音妙绝,当有和歌相配。不若我等行个‘流萤联句’之戏,每人吟咏一句,以咏此情此景如何?”众皆称善。

    于是自藤壶夫人起,依次吟来:藤壶:“夏夜幽深萤火飞,”(夏の夜の深く萤の飛びかよひ)空蝉:“明灭溪边照人归。”(行くへなき水辺に人を照らしつつ)头中将:“恰似星雨落凡尘,”(星降ると見まがふばかり かがよひて)明石姬:“又疑渔火映波微。”(渔火かと見ゆるは萤の ともしびぞ)花散里:“露湿草叶光转润,”(露おくて 草葉にひかる 萤かな)夕颜:“风送清辉入罗帷。”(风まじる 帷子にさすや萤どち)

    轮至紫之上,她微垂螓首,轻声道:““蛍一つ見つつをりねば闇のうちに ほのかに人の袖と見えつつ””(凝望一萤暗夜中,依稀恍若见君袖)。

    此句情意含蓄,光君心中一动,接口吟道:““ほのぼのと明石の浦の朝雾に岛がくれゆく舟をしぞ思ふ””(朦胧好似明石浦,朝雾隐没远去舟),虽咏萤光朦胧,实则暗答紫之上“见君袖”之句,喻己心不曾远离。

    众人皆品出其中情意,相视而笑。惟光忽低声道:“公子,那边树下,似有人影。”

    光君依言望去,果见远处老松之下,隐约立着一人,身着深色衣裳,面覆薄纱,正是六条御息所!她竟悄然来临,独立暗处,遥望此地喧闹,身影在琉璃灯与萤火微光中,显得格外孤寂幽邃。见光君望来,她迅速转身,没入林中黑暗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光君心下愕然,不解其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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