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着雪粒子，砸在向迟舟的玄色披风上，簌簌落满肩头。他刚结束与北境部族的密谈，正站在的悬崖边，望着下面湍急的河水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都清点妥当了，只待您下令，便可启程回营。”

    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向迟舟没有回头。千道生跟着他二十年，从一个拎不起剑的少年，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亲卫统领，是他最信任的人，也是他在这血腥的战争里，为数不多能交付后背的存在。

    “今日雪大，让兄弟们多裹件衣，别冻着了。”向迟舟抬手掸了掸披风上的雪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和。风更紧了些，吹得他腰间的佩剑发出轻响，剑穗上的墨玉坠子轻轻晃动着。

    身后没有立刻传来回应，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。向迟舟微微蹙眉，正要转身，却忽然察觉到一股极快的气流——不是风，是箭矢破空的锐响，近得仿佛就在耳畔。

    他瞳孔骤缩，本能地想侧身避开，可那箭来得太快，快得超出了他毕生的应战经验。

    “咻——”

    箭尖穿透空气的声音，尖锐得像要撕裂耳膜。向迟舟只觉后心一凉，随即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，那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窜，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
    他僵硬地低下头，视线缓缓移向胸前。一支玄铁箭簇正从他的胸口穿出，箭杆上缠着的黑色布条，是他亲手为千道生挑选的护箭缠布——那是上个月，千道生说箭杆打滑，他特意让人染了和自己披风同色的布，亲手缠上去的。

    箭簇上沾着的血，是温热的，顺着箭杆往下滴，落在脚下的积雪上，瞬间融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向迟舟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他想抬手去碰那支箭，却发现全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，连指尖都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“为……为何？”他艰难地转过身，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风雪中，千道生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还握着那张拉开的长弓，弓弦尚未完全收回，箭囊里空空如也——刚刚那支箭，是他箭囊里最后一支箭。

    千道生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那双曾经满是敬重的眼睛，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，没有一丝温度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放下长弓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臂上的纹路。

    向迟舟的胸口还在疼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搅动内脏。他看着千道生，眼前渐渐开始模糊，十三年的过往，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“你说过……会护我周全……”向迟舟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血沫从嘴角溢出，落在胸前的衣襟上，晕开深色的痕迹。他想起去年冬天，千道生为了替他挡下刺客的毒箭，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疤，当时千道生笑着说：“将军待我如兄，我定以命相护。”

    可现在，刺穿他心脏的箭，却来自这个说要以命相护的人。

    风卷着雪，打在向迟舟的脸上，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。他看见千道生的喉结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最终只是别过了头，避开了他的目光。那躲闪的眼神，比箭簇带来的疼痛，更让他心寒。

    向迟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，那支箭穿透了他的心脏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，像指间的沙，抓不住，留不下。

    千道生缓缓伸手，接住了一片雪花。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指尖微微泛白，仿佛在掩饰什么，又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    向迟舟的视线彻底模糊了，胸口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，耳边的风雪声也越来越远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千道生，此刻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陌生。

    “千道生……”他轻轻唤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身体再也支撑不住，缓缓向后倒入那万丈深渊。

    玄铁箭还插在他的胸口，箭杆上的黑色缠布被血浸透，在白雪的映衬下，红得刺眼。向迟舟的眼睛还睁着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，感受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，雪花落在他的眼睑上，渐渐融化，变成一滴冰冷的泪。

    冬天的河水，可真冷啊…

    我真的…真的不敢再把后背……交给任何人了

    檐角铜铃摇过三春，青瓦霜雪落了三冬，案头旧笺上的字迹，已淡得快要看不清。

    玄冰棺静卧寒室，霜华凝满棺壁，将向迟舟裹在彻骨寒意中。他意识沉在混沌里，似有寒丝缠缚四肢，连呼吸都透着冰意。

    忽有细微异动，棺身轻颤，棺盖与棺身的缝隙间，一缕极淡的灵力悄然渗入。向迟舟睫毛上的冰粒簌簌滑落，指尖微蜷，破冰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他猛地睁眼，眸中先凝着一层霜雾，随即清明。撑着棺沿起身，身上残存的冰碴顺着衣摆砸落，心口处似有暖流微动，驱散了最后一丝僵滞。

    棺外天光朦胧，他轻轻得喘了一口气呼，目光扫过陌生的地方，脑中一片空白。接着便撑着冰凉的棺壁坐起，指尖沾上湿冷的冰霜。

    望着周遭陌生的古殿残垣，他皱紧眉：“我是谁？”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，他低头看了看，又茫然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