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迟舟的意识像是沉进了没有底的墨色水里，耳边先是嗡嗡的响，随即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——那声音裹着湿冷的恨意，像冰碴子扎进耳朵：

    “你们全都是骗我的，没有人相信我！”

    他想睁眼，眼皮却重得掀不开，只能在混沌里徒劳地挣扎。

    梦里没有清晰的画面，只有模糊晃动的人影轮廓，那些影子围着他，却没有一张脸能看清，只传来细碎的、听不真切的议论声，像无数根细针，密密麻麻刺着他的神经。

    “我恨你们！”

    自己的声音又一次炸开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愤怒，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他想抓住什么，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，那些模糊的人影在他眼前晃得更快，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耳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，染上浓重的疲惫与绝望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：

    “我再也……再也不敢把后背交给任何人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重重砸在他的心上，让他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淹没——他想不起这些情绪的来源，想不起那些“骗他”的人是谁，只知道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痛苦与恐惧，真实得让他几乎窒息。

    他在梦魇里蜷缩起身子，意识被自己的声音反复撕扯，他想把这些事情记起来，又想逃避……

    “醒醒啊，体质那么弱的吗？一下子就晕倒了”

    罗燕子先是轻轻戳了戳向迟舟的胳膊，见他没反应，紧接着又晃了晃他的肩膀，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慌意：

    “向迟舟？醒醒！别睡了！”

    向迟舟眼皮紧闭，眉头却还拧着，像是还陷在之前的梦魇里，连呼吸都比平时沉几分，完全没理会她的呼喊。

    罗燕子心一沉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，双手扣着他的肩晃得更猛，声音也拔高了些：

    “向迟舟！你听见没有？快醒过来！”

    周围幻境里的风还在刮，土坯房上的茅草簌簌往下掉，远处的鸡鸣声断断续续，可眼前的人就是纹丝不动。罗燕子急得往后退了半步，又立刻蹲回来，伸手去探他的鼻息——温热的气息还在，可这毫无反应的模样让她心里发紧。

    她咬了咬牙，抬起手

    “啪”一巴掌拍在向迟舟的肩头。这一下力道不轻，向迟舟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像是从溺水中被拽出水面，眼睛倏地睁开。

    他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吸粗重又急促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滞涩的痛感，仿佛肺里还裹着梦魇里的寒意。他下意识攥紧了拳，指节泛白，喉结滚动着咽下几口空气，几秒后才慢慢稳住气息，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样？”罗燕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，她蹲在旁边。

    向迟舟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抬眼扫向四周。

    入目是成片低矮的土坯房，屋顶铺着枯黄的茅草，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草屑。房檐下挂着几串干瘪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，颜色暗沉，像是挂了许多年。脚下是掺着碎石子的土路，坑坑洼洼，路边长着几株歪歪扭扭的酸枣树，叶子上蒙着一层薄灰。

    罗燕子也跟着站起身打量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    风里裹着一股熟悉的土腥味，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声，让她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恍惚——这场景明明很陌生，却又像在哪里见过，尤其是土坯房墙上那道斜斜的裂缝，还有酸枣树的歪扭形状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，可她怎么也想不起具体是哪里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我们之前待的地方。”向迟舟终于开口，声音还有点沙哑，“我们好像……进入了幻境？”

    罗燕子点点头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，目光又落在远处那排土坯房上，熟悉感越来越强烈，却始终抓不住关键的记忆，只觉得心里堵得发慌。

    两人踩着坑洼的土路往前走，风卷着土屑扑在脸上，罗燕子走得很慢，目光总忍不住往路边的土坯房上瞟——那些矮房的门窗样式、院墙上斑驳的泥痕，甚至墙角蜷着的旧木犁，都让她心头的熟悉感一阵阵翻涌。

    走到村头时，一阵若有若无的唢呐声突然飘进耳朵，调子喜庆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    罗燕子脚步一顿，下意识攥紧了衣角：“你听见了吗？”向迟舟点头，侧耳听了听，声音是从村尾那片更密集的土坯房里传出来的。

    两人顺着声音往村尾走，越靠近，唢呐声越清晰，还混进了细碎的人声。转过一道土墙，眼前忽然开阔——空地上摆着一架红漆斑驳的花轿，轿帘绣着褪色的鸳鸯，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影围着花轿忙前忙后，可依旧看不清脸。

    罗燕子的呼吸猛地一滞，脑海里突然窜出刚刚那几句零碎的童谣，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唱：

    “新娘新娘上花轿，坐上花轿眉眼俏。”

    她下意识跟着念出声，心脏却像被一只手攥住，疼得她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？”向迟舟注意到她的异样，伸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