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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弥醒来时,大巴已经驶入盘山公路多时了。
她下意识想闭眼再睡会儿。这破车座椅硬得硌人,但架不住车身晃得很有节奏——左摇右摆,左摇右摆,坐摇摇车似的。再加上发动机在底下哼哧哼哧地喘,听得人眼皮直往下坠。
正晕乎着,导游那破喇叭突然炸响,“刺啦”一声像是有人拿指甲刮铁皮,混着电流杂音直往脑仁里钻。
江弥猛地一激灵,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。那声音又尖又哑,混着个公鸭嗓,“此地山环水绕,户户供观音……”
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。这破车本来就颠得人头晕,好不容易有点睡意,全被这一嗓子嚎没了。
江弥一抹脸坐直了。
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。盘山公路外侧就是陡崖,车轮碾着碎石。暮色滴入清水,正从山谷底部往上晕染。
远处山脊线上,一团模糊的轮廓在雾气里时隐时现。
那大概就是乌有镇了。只能隐约看出几处高低错落的黑影,分不清是屋脊还是树冠。倒是崖边几丛野花很扎眼,被风吹得直哆嗦。
顺着望去,只见山谷里飘着几缕细烟,还没等她看清,车子一个转弯,那点烟火气又被山岩挡了个严实。
她搓了搓指节,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纸条。那张被攥得皱皱巴巴的纸片上,墨迹早已晕开,却仍能辨出“乌有镇”三个字。
啧。
盯着这张纸条,牙齿不自觉地磨了磨。她突然想起那只肥鸡扑棱着翅膀砸下来的场景,鬼知道为什么一只鸡能胖成猪,更别提这只“猪”为什么会飞了。
几日前,自己还在家躺尸,一只肥鸡从天而降,不偏不倚砸在她脑门上,硬生生把她从睡梦里拽出来,差点要见着太奶了。
管理局现在人手不够,这桩差事,可不就落到她这个最闲的倒霉蛋头上了?
江弥烦躁地砸砸嘴,回头瞥向身后。最后一排的座位上,蜷着个戴口罩的年轻女人。那人似乎睡得很熟,苍白的指节虚搭在膝盖上,口罩随着呼吸轻微起伏,偶尔还漏出一两声闷咳。
“待会儿还有阿婆笑盈盈递来小吃,拦都拦不住……”导游的喇叭又滋滋响起来。
江弥盯着她看了两秒,默默转回身。
管理局那帮人精,专挑她这个闲散编外当冤大头。最后只补了句“给你请了个大佬,贼厉害”。
结果就这?
她咬着矿泉水瓶口,余光又扫向后座。那位“大佬”正歪在座位上打盹,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的。口罩边缘漏出一缕黑发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江弥腮帮子发酸,掰着手指清算现状:
一个坏消息:自己是个菜鸡;
一个好消息:她们说这病秧子是个大佬;
一个更坏的消息:她怀疑这人撑不到镇子就得咳断气,那可真是没招了。
轮胎碾过碎石,车身剧烈一晃。后座传来压抑的呛咳声。江弥回头,正对上那人抬起的眼皮——睫毛下藏着一双冷清清的眼睛,像被山雾浸透的玻璃。
“要到了?”对方嗓音沙哑,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袖口,骨节泛白。
江弥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点点头。她没提纸条,也没问这病秧子到底能帮上什么忙。
她转过头来,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,愁得直嘬牙花子。
“哎!”
江弥自下车后一直唉声叹气。
导游没有诓人,古镇确实山青水秀,四月梅雨润得草木葱茏,鸟雀啁啾里混杂着泥土腥气。
而此刻她正和面前这个叫祝殷女生单方面瞪眼,表面风平浪静,内心咆哮不止。
不是说热情好客吗?
不是说有笑盈盈的阿婆吗?!
不是说拦都拦不住吗?!!
江弥刚跳下车,就被塞了个“惊喜”,那导游就把她拉过来介绍“那,这是祝殷,”
还没等她开口,导游又满脸堆笑:“哎哟,真是不好意思。本来之前接待游客的是她家长辈,不过最近出了事儿,只好让她来了,见谅见谅。”
话一说完就溜得飞快,背后有恶鬼追似的。
祝殷环臂倚在树下,麻衣被风掀起边角。她眼皮都懒得掀,任由江弥在“热情好客”的谎言里凌乱。
江弥打量着眼前的人,皮肤很白,鼻高唇薄,扎着利索的高马尾。
是一张容易让人生好感的脸。
如果忽略那身披麻戴孝的打扮。
江弥没忍住抽了抽嘴角,正琢磨着要不要给资本家烧点纸钱,自己一定是被做局了。
“不走吗?”
轻飘飘一句话从背后飘来,江弥一回头,才见“大佬”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。
下了车,才发现这人身材高挑,风衣下摆被山风吹得翻卷。长发用红绳松松绾着,眉眼含笑,唇色苍白,方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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