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另一头，男人的声音传来:“崔探长，有案子。”崔景熙脸上那嬉笑神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抹去。

    “范雷呢，他不在吗？我现在陪孩子呢，有点脱不开身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嗯好，我现在过去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后，崔景熙也是头疼，这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，但也不想当个扫兴的舅舅，立马叫来了店里的小二。

    “徐笙……”

    “在呢，三爷。”小二跑过来，“有什么吩咐。”

    崔景熙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票递给小二。

    “带他们出去玩会，想买什么随便买，我晚点回来，看好他们。”

    崔景熙披上外套走向前，蹲下身子:“下次……陪你们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两个孩子没有为难他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宋齐瑞有点不甘心，望向离去的身影，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腊月，寒气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。

    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，枯败的藤蔓越过墙壁垂落。

    巷子深处，几个半大孩子围成半圈，嬉笑声中带着恶意。

    “有娘生，没娘养！”

    “你是野孩子，离我们远点哈哈哈哈！”

    “我们都不跟你玩。”

    “快离我们远点，脏死了！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一阵阵刺耳的声音袭来。

    被围在最里面的小男孩正是宋齐瑞。

    他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小脸紧绷着，嘴唇抿出一条线来，眼睛里带着两次难以压制的火焰。

    站在最前面的小孩，是这条巷子里的小霸王，下巴抬得很高，用脚尖踢着未冻牢的碎石，指着宋齐瑞的鼻尖破口大笑。

    “有娘生，没娘养！你娘不要你喽。”

    都是一群无聊的富家子弟。

    “才不是！你胡说！”

    宋齐瑞向前一步，握紧拳头。

    “克死亲娘的丧门星！”另一个孩子帮腔随声附和。

    “野种！你爹不也是不管你吗！你爹也不喜欢你娘！”

    “野种”两个字，狠狠扎进宋齐瑞耳朵里，他小小的身板猛地绷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毫无知觉的掌心里。

    宋齐瑞死死地瞪着，大脑的意识被一句句的屈辱和愤怒声淹没，真是恶心至极！

    站在最前面的小孩被这眼神激怒到了，觉得威严受到了挑战与不屑，他又向前走一步，狠狠地推了宋齐瑞一把。

    宋齐瑞脚下一滑，后脑勺狠狠地撞向了墙面。

    天冷，冻得全身麻木，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，只觉得眼前发黑发昏。

    宋齐瑞站起身一股脑冲向前，用尽全力扑倒那孩子。

    那孩子“扑通”倒在地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脸涨得通红，他从地面上迅速弹起来，命令身旁的小弟。

    “你竟敢打我！我爹都没打过我！你们还不快按住他！”

    宋齐瑞很快败入下风，五六个人打一个人，太不讲理！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个清朗带笑年轻男子的声音，从巷子口传来。

    “哟，这么热闹？唱的是哪一出啊？带我一个呗。”

    男子身着黑色大衣，手里把玩着皮手套，脸上带着微笑，却瘆得人心慌，那张面孔，分明就是老虎！

    那群孩子看清那张面孔，吓得屁滚尿流就要跑。

    “没事吧。”崔景熙先是伸出手把宋齐瑞拉起来。

    宋齐瑞眼角泛着泪花，克制不让它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家大人呢。”

    几个小孩支支吾吾，半天也不敢发出个声响。

    打头阵的小孩浑身一哆嗦，嘴唇嗫嚅着，其他的孩子更是不敢吭声，为了不失威风，斗胆喊道。

    “关你什么事！略略略！”

    崔景熙冷哼一声，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，皮鞋踩在薄冰上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小孩子闹玩可以，打架，要是磕碰到哪，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，是不是？”说完，崔景熙脸上依然保持着温而无害的面孔，仿佛刚才什么什么都没发生。他朝巷子口扬了扬下巴，“天冷，早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“啊啊啊快跑！怪物吃人了！”

    打头阵的小孩再也忍受不住，边跑边喊:“快跑快跑！”孩子们你推我搡地从巷子里跑没了身影。

    怪物。

    崔景熙低头笑着:“有这么可怕吗。”

    之后，没再管那些逃跑的孩子们，看着宋齐瑞的小脸冻得通红，棉袄也扯歪了。

    崔景熙主动牵上他的小手，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。

    宋齐瑞这才注意到，泪水无论怎么克制，已从眼睛里流出来。

    有一瞬间，他好像有了靠山，于是紧紧地攥住那双手，再也不想放开。舅舅刚才的样子着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