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阳最终没有在报告里伪造数据。岑林那句“后果严重得多”像根刺，扎在他仅存的理智上。他硬着头皮，在领角鸮的数据栏里填上大大的“N/A”（不适用），并在分析部分客观（且带着怨气）地写明了观测失败的原因，重点强调了“突发高强度光源干扰”这一项。报告交上去时，他感觉自己像交了一张战败宣言。

    下午，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广播站那间小小的录音室。熟悉的设备散发着电子元件特有的味道，混合着许清欢带来的淡淡薰衣草香氛。这是他另一个“避难所”。

    许清欢正在调试设备，看到肖阳蔫头耷脑的样子，放下耳机，关切地问：“阳仔，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，昨晚又去湿地喂蚊子了？还是……作业不顺利？” 她声音温软，带着天然的安抚力。

    肖阳一屁股瘫在椅子上，把昨晚废墟的遭遇和今早在古籍馆的憋屈一股脑倒了出来，重点控诉了那个“阴魂不散、拿着喷漆罐还装文化人”的岑林。

    “岑林？古籍修复社的那个？” 许清欢微微惊讶，“我听说过他，据说专业能力很强，就是性格有点……嗯，独特。不过，” 她话锋一转，拿起桌上的一份策划案，“你的作业危机，说不定和他还有点关系，能帮你解围？”

    肖阳茫然抬头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喏，” 许清欢把策划案推到他面前，“下期《自然物语》的主题，我定了‘校园变迁中的生态印记’。想找一些校园老照片、地方志记载，对比现在的生态状况，讲讲环境变化对动植物的影响。特别是那些随着老建筑消失或环境改变而减少甚至消失的物种。”

    肖阳的眼睛亮了起来。这个角度太棒了！他立刻联想到自己苦苦追寻的领角鸮。城市扩张、湿地减少、光污染加剧，正是导致这类夜行性猛禽在城市边缘栖息地锐减的关键原因！这完全可以作为一个生动的切入点，弥补他观测数据的缺失，甚至升华主题！

    “清欢姐！你真是我的救星！” 肖阳瞬间复活，抓住策划案，“这个好！我能写！我知道好多例子！”

    “别高兴太早，” 许清欢笑着点点策划案，“难点在于历史资料的挖掘。老照片好找，档案馆有。但关于校园早期生态的具体文字记载，尤其是那些细节，比如某种鸟、某种植物在特定地点的记录，就需要找专业人士了。” 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肖阳，“比如……古籍修复社的人？他们接触很多地方志和老文献。”

    肖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岑林？要他去找那个“冰山毒舌”帮忙？这简直比再蹲守一周领角鸮还难！

    “非得找他？” 肖阳挣扎道，“古籍馆管理员不行吗？”

    “管理员只能帮你找书，解读和筛选有价值的信息，还得是懂行的人。” 许清欢拍拍他的肩，眼神狡黠，“为了作业，为了节目，为了……出口气？试试呗？说不定人家没那么难说话呢？毕竟，你的专业视角对他要找的东西也有帮助，互惠互利嘛。”

    肖阳看着策划案上“校园变迁中的生态印记”几个字，又想想自己那份写着“N/A”的报告，最终一咬牙：“……行！我去！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在男生宿舍楼。

    岑林坐在书桌前，台灯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他面前的速写本。他翻过了那张废墟里的肖阳侧影，新的一页上，画的是古籍特藏室里那个愤怒又憋屈的肖阳——眉头紧锁，手指用力敲打键盘，屏幕上隐约可见“外因干扰”的字样。画得比前一张更细致，连肖阳眼底的青黑和紧抿的嘴角都捕捉到了。

    “啧啧，又画人家？” 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上铺传来。沈确探出半个脑袋，嘴里叼着根pocky，饶有兴致地看着岑林的速写本，“这次是‘无能狂怒’版？我说岑林，你这观察对象的情绪波动够剧烈的啊？从‘专注美’到‘愤怒美’，跨度不小。”

    岑林面无表情地合上速写本：“练习人物动态表情。”

    “少来！” 沈确嗤笑一声，翻身坐起来，“练习表情需要把人家熬夜的黑眼圈、炸毛的头发都画得这么传神？还特意标注了地点‘古籍特藏室’？你什么时候对生科院的人这么上心了？” 他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，“老实交代，是不是那天晚上在‘老地方’（指废墟）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？比如……你惊走了人家的鸟，人家用闪光灯闪瞎了你的眼？不打不相识？”

    岑林收拾工具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，语气平淡：“你想多了。他制造噪音，影响我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哦——影响工作。” 沈确拖长了音调，一脸“我信你个鬼”的表情，“所以你就在速写本上‘工作’人家？还画了两张？岑大修复师，你这‘工作’方式挺别致啊？小心人家告你侵犯肖像权。”

    岑林懒得理他，拿起一本书走到阳台，把沈确的调侃关在门内。夜风吹拂，他靠在栏杆上，目光无意识地投向远处灯火阑珊的湿地方向。沈确的话像一颗小石子，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微澜。他翻开书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