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师微再次恢复意识时，已是日上三竿。

    入目是观星台熟悉的青灰石顶，简洁到近乎空旷的屋板勉强止住了她从梦里带出来的恐慌。

    她试着动了下手臂，意料之内的酸麻无力；目光又下意识转向肩膀的贯穿伤，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：

    衣襟下的皮肤完好无损，只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细痕，若非那残留的幻痛如此真切，她几乎要以为山道上那穿心一剑只是噩梦。

    “乔大人，您可算醒了！你们俩是在山上遇到啥了啊，一个两个都伤得那么重……我和阿衡本来只是路过黔州，正好你们在这边有考核，想来打个招呼的，结果――”

    门被推开，一道明快的身影卷带着室外清冷的空气径直跑了进来。

    是苏璇，司天监神农司的弟子之一，算是她二人的同门师姐，和她的胞兄苏衡俱主修丹道和医术，造诣不俗。

    苏璇月白长袍的袖口沾了些血迹泥点，她却不以为意，几步跨到床前，不由分说抓起乔师微的手腕，三根手指精准地搭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算了，不说这个。你现在感觉如何？可还头晕？伤口疼不疼？”

    她的动作带着司天监医官特有的利落，眼神却在她指尖落下时，不易察觉地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乔师微只觉苏璇的手指搭上脉门的瞬间，一股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灼痛感自腕间窜起。她下意识地轻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苏璇立刻抬眼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里此刻全是探究，“脉门不舒服？”

    “无妨，许是躺久了，有些虚。”

    乔师微飞快垂下眼睫，声音微哑：

    “多谢苏师姐挂念。孟萌呢？她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孟师妹啊……”苏璇眉头紧蹙，搭在乔师微腕上的手指力道却丝毫未松，“她情况……不太好，怨气已经入骨，那黑雾歹毒得很，苏衡那边用尽了法子也只能暂时压制，无法根除，现在还在隔壁昏睡着呢。”

    她一边说着，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乔师微，语气一转，带着点亲昵的好奇：“倒是乔大人您真是吉人天相！苏衡把你带回来时，我和他都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她及时刹住话头，片刻后，带着点狡黠的笑容重新挂上脸颊：“您这伤好得也太快了点儿吧？快说说，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保命的神丹妙药？还是国师大人私下传了什么压箱底的秘法？别藏着掖着嘛，让我这个修习医术的师姐也开开眼！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清脆悦耳，如同珠落玉盘，眼神却牢牢锁住乔师微神色的每一丝细微变化。

    乔师微心里一沉。苏璇性子爽朗活泼，在司天监是出了名的好人缘，但绝非天真烂漫的傻白甜。

    这般旁敲侧击地试探她，显然是察觉到了自己伤势恢复的异常。

    对这连她自己也不明所以的事，该怎么回答？

    “苏师姐说笑了。”乔师微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茫然，“我若有那等起死回生的灵药或秘法，怎会差点命丧当场？醒来便是如此，我自己也……摸不着头脑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摇头，目光坦诚地迎向苏璇，“或许是昨夜怨气冲撞，加之那杀手……用了什么诡异手段？又或者，是常嫣消散时残留的某种力量？我外出历练不过三年，见识鄙陋，还望苏师姐赐教。”

    她将问题不着痕迹地抛了回去，语气里的困惑却是实打实的。

    苏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，搭脉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，那股灼痛感也随之消失。

    她撇撇嘴，带有九分真意地抱怨道：“唉，看来是真不知道，白高兴一场，还以为能挖到点国师大人压箱底的本事呢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走到一旁简陋的案几边，拿起上面一个精巧的玉盒，打开来，里面静静躺着一颗龙眼大小、通体润泽的丹药。

    “喏，”苏璇将玉盒递到乔师微面前，“大还丹。苏衡忍痛割爱花掉自己一整年搜集的材料才炼出来两颗，这颗是打算给你吊命用的，结果您自个儿先好了，白白浪费我们一番心意。”

    “这下好了，省下了，留着以后救命吧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师兄师姐费心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，没派上用场最好！”苏璇将玉盒小心盖好，放回案头，又恢复了那副爽朗模样，“行了，你先歇着，我去看看孟萌那边换药怎么样了。待会儿让杂役给你送点清粥来。”

    她打了个哈欠，转身朝门口走去，步履之间疲态尽显，明显是忙活了许久。

    “苏师姐，”乔师微叫住她，“我想去看看孟萌。”

    苏璇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她，眼神里带了点不赞同：“你这才刚醒，自己身子还虚着呢。孟萌那边有苏衡看着，怨气未除，那黑雾看着都瘆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乔师微已掀开薄被，撑着床沿慢慢坐起，“我……不亲眼看看，心里不安。”

    苏璇踟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