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烁捏着那张盖了红章的休假审批单，指尖在“两个月”三个字上停了很久。办公室的空调刚换了滤网，吹出来的风带着点新塑料的味道，混着桌上速溶咖啡的香气——这是他连续值了三个夜班后，唯一能提神的东西

    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，是队里的群消息，提醒大家换季注意装备保养。他划掉消息，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映出自己眼下的青黑。窗外的香樟树影晃了晃，他突然想起什么，手指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，最终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

    “喂？”沈叙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点背景里的钢琴声，像是在某个安静的房间里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陈烁清了清嗓子，把审批单往桌角推了推，“队里批了假，两个月，下周一就开始。”

    那边沉默了半秒，随即响起一声轻笑，钢琴声似乎停了：“这么突然？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再熬半个月才舍得申请。”

    “前阵子任务结得顺，队长说让我先轮休。”陈烁靠在椅背上，转着手里的钢笔，“就是想告诉你一声。”

    话说出口，他自己先愣了。明明该先打给父母报平安，该跟战友约着去吃顿散伙饭，可手指先拨出去的，却是沈叙白的号码。就像上次在老洋房的晨光里，被问“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”时，他下意识想解释“其实差点就……”——有些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，根本来不及过脑子。

    “没想好去哪儿玩？”沈叙白的声音带着点笑意，“我现在在纽约，这边有个画廊的合作项目，要待满两个月才结束。你要是没安排，要不要过来？”

    陈烁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。纽约太远了，远到他只在新闻里见过自由女神像的照片。可沈叙白说“要不要过来”时，尾音轻轻扬着，像在递过来一张写好他名字的邀请函

    “签证好办吗？”他听见自己问

    “我让人帮你弄，你把护照寄过来就行。机票也订好，下周二的直飞，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。”沈叙白说得干脆，“来了别想别的，就当是陪我，顺便……看看不一样的风景。”

    陈烁看着桌上的审批单，突然觉得那“两个月”不再是空白的格子。他转了转钢笔，笔尖在纸上点出个浅印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陈烁走出肯尼迪机场时，正赶上纽约的黄昏。风里带着点凉意，吹得他下意识拢了拢外套——还是沈叙白上次留在他那儿的驼色羊绒衫，这次打包行李时，没多想就塞了进去

    “这里。”有人在人群里朝他挥手。沈叙白穿了件深灰色大衣，站在出口的立柱旁，手里举着张手写的纸牌，上面是他的名字，字迹和照片背面的手机号一样，带着点随性的弧度

    陈烁走过去时，沈叙白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：“路上累吗？飞机餐能吃惯？”

    “还行，睡了一路。”陈烁看着他，突然发现他剪了头发，额前的碎发短了些，露出清晰的眉骨，“你看起来比视频里瘦了点。”

    “最近在忙品牌秋冬发布会的事，偶尔要盯展厅布置。”沈叙白笑了笑，推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，“先去公寓放行李，在曼哈顿中城，视野不错。”

    车停在那栋玻璃幕墙大厦前时，陈烁抬头望了一眼——楼体直插云霄，玻璃反射着流云，比他在边境见过的任何哨塔都要气派。沈叙白推开车门，指尖在风衣口袋里摸出张黑色门禁卡：“128楼，视野最好的那间。”

    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很轻，沈叙白靠在轿厢壁上，侧头跟他说话：“本来想找个带院子的公寓，但你上次说喜欢看开阔的风景，就选了这里。”话音刚落，电梯门“叮”地滑开

    推开公寓门的瞬间，陈烁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下神。整面墙的落地窗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，三面通透，把曼哈顿的天际线框成了流动的背景画——远处的帝国大厦尖顶、近处的街景车流，都像嵌在玻璃里的动态艺术。装修是极简的冷调，浅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沙发是意大利设计师的定制款，线条利落得像沈叙白常穿的西装；墙上没挂繁复的装饰画，只在客厅中央挂了幅巨大的抽象画，色块流动间隐约能看出纽约夜景的轮廓——沈叙白说这是他自己画的，“偶尔也捡回老本行，给品牌的橱窗设计找找灵感”

    最让陈烁在意的是细节。玄关的鞋柜里，除了沈叙白的皮鞋，还摆着一双全新的运动鞋，尺码刚好是他的码；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，放着两个同款的马克杯，杯底印着品牌的logo——正是沈叙白负责的奢侈品品牌Story，银灰色的字体低调又精致

    “这边是你的房间。”沈叙白推开主卧隔壁的门，里面同样有一面落地窗，正对着中央公园的树冠。衣柜是嵌入式的，推拉门一打开，陈烁愣住了——左侧挂着几件叠好的纯棉衬衫，尺码合身；右侧的抽屉里，连内裤和袜子都备齐了，标签还没拆，全是Story旗下的家居线产品

    “助理按你的尺寸挑的，要是不喜欢，明天我们去旗舰店换。”沈叙白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的反应，眼里带着点期待，“衣帽间有个暗格，我放了把伞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