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北京的高铁上，沈叙白扒着车窗看了一路。华北平原的冬天光秃秃的，田埂上的残雪像没铺匀的糖霜，却让他觉得新鲜——在巴黎看惯了梧桐落叶，在苏州见惯了庭院腊梅，这样坦荡的苍茫，倒像陈烁给人的感觉，扎实又可靠。

    “别趴太近，玻璃凉。”陈烁把他拽回来，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宝。是沈叙白在苏州买的兔子款，绒毛被两人揣得暖烘烘的，“还有半小时到北京站，我妈刚才发消息，说炖了酸菜白肉锅。”

    沈叙白摩挲着暖手宝上的兔耳朵，耳尖有点热：“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？我带的那些设计样品，会不会占地方？”他昨晚把新做的星轨胸针塞进礼盒，又怕太张扬，临出门前换成了对素圈银镯，此刻正惴惴不安地捏着礼盒缎带。

    陈烁笑着揉他头发：“我妈上周就把你睡的房间打扫出来了，连床单都是你喜欢的浅蓝色。”他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“把客房暖气开足”，还翻出自己高中时的漫画书摆在床头，说“小沈是搞设计的，说不定喜欢看”，忍不住弯了嘴角，“她盼你去，比盼我回家还急。”

    出北京站时，北风卷着碎雪扑过来。沈叙白刚把围巾往上拉，就被陈烁裹进怀里。陈母站在出站口的路灯下，穿着件枣红色羽绒服，看见他们就挥着手笑：“可算来了！小沈快让阿姨看看，比照片上还俊！”她接过沈叙白手里的礼盒，往他兜里塞了把炒花生，“路上饿了吧？先垫垫。”

    陈烁家在胡同深处，灰墙红门的四合院被积雪盖了层白，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晃悠悠的，雪粒子落在灯笼布上，簌簌地响。推开虚掩的木门，迎面就是股煤炉的暖烘烘的味儿，混着酸菜的酸香和肉的醇厚，把寒风挡在了门外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爸，刚在厨房给你炖肉呢。”陈烁指着灶台前系围裙的男人。陈父比照片上看起来清瘦，眉眼和陈烁很像，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，“爸，这是叙白。”

    沈叙白赶紧鞠躬：“叔叔好。”话音刚落就被陈父往屋里拉：“快坐快坐，炕都烧好了，暖和！”炕桌上摆着盘冻梨，黑黢黢的果子泡在冷水里，“东北带来的，解腻，你尝尝。”

    沈叙白捏起个冻梨，冰得指尖发麻，咬开个小口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化开。陈烁坐在他旁边，伸手就把他手里的梨拿过去：“慢点吃，别冰着牙。”说着自己咬了口，把剩下的递回来，“这样就不冰了。”

    年三十前一天，胡同里格外热闹。陈母带着沈叙白贴春联，陈烁和陈父在院里劈柴。沈叙白拿着胶带在门框上比来比去，春联总歪着，陈母笑着扶他的手：“往左点，哎对，就这位置——比叙白你设计珠宝的精细活儿简单吧？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一样。”沈叙白看着红纸上的金字，“珠宝错一点能改，春联歪了就不吉利了。”他突然指着横批“家和万事兴”，“这字体的弧度好好看，像陈烁肩膀的线条。”

    陈烁刚好抱柴进来，听见这话，耳尖红了红。陈父在旁边笑：“这小子从小就壮，肩宽得能扛两袋面，哪有什么线条。”嘴上这么说，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。

    中午吃饺子，陈母调了两种馅。白菜猪肉的给陈烁，虾仁三鲜的推到沈叙白面前：“知道你爱吃鲜的，特意买的活虾。”沈叙白咬开个饺子，鲜美的汤汁烫得他直呼气，陈烁立刻递过温水：“慢点，没人抢。”

    下午陈烁带沈叙白去逛胡同。雪停了，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，在地上织出网似的影子。沈叙白踩着积雪，咯吱咯吱地响，看见墙根有只橘猫缩成球，立刻蹲下去摸：“你看它，像不像我在巴黎养的那只？”

    “流浪猫，别靠太近。”陈烁把他拉起来，从兜里掏出包猫粮放在地上，“以前巡逻时总见它，附近商户都给它喂食。”他看着沈叙白眼睛亮晶晶的样子，突然说，“等开春了，我们养只吧，像这只一样胖的。”

    沈叙白愣了愣，随即笑起来，眼角的痣都染上暖意：“好啊，要橘白相间的，像你穿警服时戴的肩章。”

    回到家时，陈父正把腌好的腊鱼挂在房檐下。陈母在厨房炸丸子，油锅里的香味飘满院子。沈叙白挽起袖子要帮忙，被陈母按在炕边：“你坐着就行，让陈烁来。他在队里练过刀工，切菜比我利落。”

    陈烁果然把胡萝卜丁切得匀匀的，沈叙白托着腮看他，突然发现他握刀的姿势和自己握画笔很像——手腕稳，指尖用力，带着种专注的认真。“你看什么？”陈烁抬头撞进他眼里，刀差点切到手指。

    “看你适合当厨师。”沈叙白笑着递过盘子，“比当武警安全。”

    陈烁把胡萝卜丁倒进盆里，突然低声说：“以前出任务，总想着活着回来就行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他抬眼看沈叙白，目光比炉火还暖，“现在想着，得好好活着，回来给你做一辈子饭。”

    晚饭的酸菜白肉锅咕嘟咕嘟地冒热气。铜锅中间的烟囱上烫着冻豆腐，周围码着酸菜、白肉、血肠，粉丝在汤里若隐若现。陈母给沈叙白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白肉：“蘸蒜泥吃，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