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次日。
柳氏在下游水闸旁,找到了周铁山的尸体。
周铁山的两只手全都磨烂了,腰间还缠着半截纤绳。
就连那条木腿,也已经不知道被河水冲去了哪里。
对此,县衙给出的结论,只有八个字。
旧伤复发。
失足落水。
柳氏为了将周铁山的尸体领回去入土为安,又在一张“并无冤情”的文书上按下了手印。
如此,她才成功将丈夫背回了家。
她一点一点给周铁山洗净头发里的泥沙,擦干净脸上的水。
最后,柳氏又替周铁山换上了那件陪他征战三场、从漠北归来时穿过的旧军衣。
下葬那日,没有归来时的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也没有那么大的动静。
只有一口最薄的棺材。
三名曾经与周铁山一起拉过纤的老汉,远远站在雨中,朝那口棺材磕了三个头,然后趁着无人的时候,告诉了柳氏她那早就隐隐猜到的真相。
也从那一日开始,柳氏再也没有提过让周川回县学的事。
她每日天还没亮便去河边替人浆洗衣裳。
江南的冬日虽然不结厚冰,但河水依旧冷得刺骨。
她的一双手很快便裂满血口,有时洗着洗着,便会咳得直不起腰。
那咳出的血有时候也会不小心的落在衣裳上,她便慌忙蘸着冰水,一遍又一遍地搓。
因为若留下半点血迹,主家便要扣她一整日的工钱。
夜里。
周川将熬好的药端到她面前。
“娘。”
“喝药。”
柳氏接过药碗,抿了一小口。
周川盯着她,小声的道,“娘,郎中说要全喝完,这样才好得快。”
柳氏笑了笑,一脸虚弱的道,“娘怕苦。”
“你先放这吧,娘待会儿再喝。”
“好。”
等周川睡着以后。
柳氏便将那碗已经凉透的药,重新倒回药罐,盖上盖子。
这样一来。
只要第二日再往里面加些水,便又能熬出一碗。
她要省钱。
毕竟周川还要吃饭,婆母也要吃药。
一个月后。
周川用替人跑腿挣来的三枚铜钱,从药铺抓回了半包药。
他一路护在怀中,连一滴雨都没让药包沾上。
当周川推开家门时,柳氏正坐在门槛下。
她的腿上还放着周铁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衣。
她仰着头,静静看着门上的“大乾忠勇之家”。
“娘。”
“今天的药,掌柜少收了我一文钱。”
周川开心的跑过去,将手中的药包举了起来。
柳氏没有回答。
周川以为娘亲睡着了,便蹲在旁边,生起小炉,将药熬好。
最后,他还偷偷在里面放了一点舍不得吃的糖霜。
“娘。”
“今天的药不苦。”
“我放糖了。”
周川端着药,走了过去。
柳氏依旧没有回答。
周川舀起一勺药,轻轻送到母亲的唇边。
带着一点甜的药汁顺着柳氏的嘴角,缓缓流了下来。
“娘。”
“你咽一口。”
周川又将手中的勺子往前送了送。
但柳氏的身子却向一旁歪去。
直到这时。
周川这才发现,母亲的手已经凉了。
她临死之前,依旧睁着眼,看的还是那块“大乾忠勇之家”。
“娘!”
“娘亲!”
“你醒醒!!”
周川的眼泪如断了弦的珍珠,疯狂落下。
他哭的不能自已。
周川的祖母站在房门口。
老人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儿媳,看着依旧端着药碗,不断喊娘的孙子。
她手中的拐杖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,一行浊泪也不受控制的涌出。
“……”
柳氏下葬后的第三日。
一份从长安传来的《大乾报》,被行商带进了临河县。
茶摊上。
一名识字的先生站在长凳上,念得满面通红。
“《大乾报》头版!”
“乾王重申北征旧诺:军功照录、伤残钱粮照发、阵亡抚恤入户、功臣子女不分男女免费入县学!”
“乾王亲口所言——他一日不死,承诺一日有效!”
茶摊内外,顷刻间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