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”

    程剑兰郁闷道：“我就知道你要劝我。”

    管思青：“你躲着也不是办法。”

    程剑兰小声说：“他们老逼我回家找工作，说上两句话就吵架，还连我弟一块骂，我实在受不了了。”她满脸忧愁：“年后还要走亲戚呢，你知道我有多烦吗？”

    管思青的目光也茫然了。她家只有管玲和她母女二人，常常觉得冷清，其实她很羡慕人丁兴旺的大家庭，可人多又爱生是非，世上真是没有两全其美的事。

    她低声说：“我刚刚出去的时候，其实先去给我妈烧了纸。”

    程剑兰愣住了。

    管思青喃喃道：“我上高三那年她查出了脑瘤，那段时间我在京城忙艺考集训，她一次都没来看过我，其实从小她就不爱管我，可我当时第一次离开家，压力太大了，心里居然抱怨过她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她一个人在住院。”

    程剑兰满脸惊愕，白喻早已偏过头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管思青继续说：“我知道之后，就怎么也不肯去外地上大学了，我妈特别生气，说我既然喜欢表演，留在老家就一辈子也不会有出息。她当时治疗很消极，说不想住院，要把钱留给我上学，我和她吵了一架，我说我可以考去京城，但是要卖房给她治病，她没吵赢我。

    “其实后来想想，她是对的，我不该和她吵的……”

    管思青表情愣怔，好像下一秒就要落泪，但是往事已过去太多年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再是巨大的悲恸，流不出痛苦的眼泪，只剩下永生也化不开的哀愁。

    “我不该和她吵的，不是因为心疼钱，她其实过得很痛苦，心情也不好，治疗也没效果。可我那时候真的固执得八头牛都拉不回来，我总觉得多活一天是一天，也许明天就有奇迹了呢？现在剖析一下当时的情况，是我太自私了，我只图自己良心过得去，从来不听她的感受，甚至觉得她是未战先怯。”

    程剑兰嘴唇颤抖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管思青抹了抹脸：“可能人真的遇到这种事，怎么选都是错的，怎么做都会后悔吧。程姐，你可能觉得我年轻，什么也不懂，但至少有些方面我比大部分人都成熟，比如……家庭关系。我不是想劝你什么，只是有些东西真的要慎重考虑，不要给自己留后悔的机会，虽然……”

    她苦笑了一下：“虽然很难，但还是祝愿你能做到。”

    程剑兰眼圈一热，下意识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白喻站起身，步伐有些沉重，直到走到管思青身边后，她用脑袋顶了顶她。

    管思青笑着掐了掐狗脸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和他们好好聊聊吧，心平气和地、认真地谈一谈，他们毕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后半句话她没有说。

    你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们的人。

    因为爱才会这么在乎，才会这么渴望被理解，才会更加痛苦找不到两全的方法。

    程剑兰郑重道：“好，我会的，思青……”她哽咽了。

    管思青笑着碰了碰她的酒瓶：“别的话就别说了，程姐啊，你知道吗，这是我妈走后我过得最高兴的年。”

    她眨眨眼：“新年快乐。”说完饮下杯中的酒。

    程剑兰终于笑了：“新年快乐。”

    白喻默默注视着两人，又偏头看向窗外偶有笑闹声传来的深夜。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，注定不同寻常，但至少这一晚，她的心绪久违地安定下来了。

    这也是她最高兴的除夕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