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老师刚把教案拍在讲台上，就看见了林栖迟空荡荡的座位上。

    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，目光扫过前排："人呢？"

    沈砚舟起身："他胃疼，去医护室了。"

    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。

    苗老师捏了捏发紧的眉心，忽然想起上周林栖迟主动补交的错题本——虽然字迹潦草得像狂草，但好歹填满了整整十页。

    "下次别用这么蹩脚的借口。"

    他转身在黑板写下课题，粉笔重重划出抛物线，"翻开课本。"

    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讲台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，苗老师用三角板敲了敲黑板："这个永远要刻在脑子里。”

    下课铃响起时，他突然转身，袖口扫落了讲台边的粉笔盒：

    "对了，这次周练用的是武汉二中的卷子，难度比平时高半个梯度。"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前排交头接耳的学生，"尤其是某些总想着溜去球场的同学——"

    说到这里特意停顿，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，"最好把做错的习题多刷两遍。"

    林栖迟一玩就是一上午，最后还是被宋远从操场上拉回去的。

    林栖迟被宋远拽着踏进食堂时，正赶上打饭高峰期，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、此起彼伏的“阿姨我要这个”的叫嚷声，混着油烟机的轰鸣，把整个空间搅得喧闹又燥热。

    打饭阿姨的手起起落落，麻利地把饭菜盛进餐盘，偶尔还会抖落几块肉，引得排队的学生发出几声轻呼。

    宋远端着两盘糖醋排骨套餐坐到林栖迟对面，瓷盘边缘还挂着几滴酱汁，在阳光下黏腻发亮。

    林栖迟戳着碗里被蒸汽浸软的米饭，看着蔫头耷脑的青菜漂浮在浑浊的菜汤里，几块鸡肉上还带着没剃干净的细毛。

    夹起来的鸡肉突然从筷子上滑落，啪嗒掉进了汤碗，溅起几滴暗红的汤汁。

    “没胃口？”

    宋远咬开一盒子酸奶，白色的液体顺着盒口滴落，在桌面上洇出小片水痕，“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去小卖部补充能量？”

    他用筷子敲了敲餐盘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学校里面哪有什么小卖部，宋远指的是隔着栏杆的流动商贩。

    “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瓶小甜水就行。”

    林栖迟把筷子横在碗沿，金属与瓷面碰撞出清越的颤音。

    他端起饭碗走向倒饭的垃圾桶。

    林栖迟把餐盘哐当扔进收残台，铁碗与不锈钢台面碰撞出刺耳的声响。

    午休铃还没响，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。

    他跌坐在课桌前，短袖后背已经被汗浸出深色的印子。

    林栖迟把脸埋进臂弯，能感觉到桌面传来的灼人温度。

    热死了。

    烦人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，他猛地扯松领口的纽扣坐起来，椅腿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。

    水杯里残留的半块柠檬已经泡得发白，他抓起杯子出门，踏过走廊地砖的脆响惊醒了趴在栏杆上打盹的麻雀。

    饮水机在楼梯拐角，林栖迟按下开关时，水流撞击杯壁的哗啦声惊破寂静。

    蒸腾的热气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林栖迟真搞不清饮水机为什么只有热和温两个模式，夏天是要喝死人吗。

    烦躁像潮水般漫过心头，林栖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的烟盒，硬壳包装上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痒。

    他提着水杯拐进男厕所，瓷砖地面残留着未干的水渍，尿池的酸臭味混着空气里凝滞的热浪，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隔间门半敞着，门板上歪歪扭扭画着"老师是傻X"的涂鸦，不知被谁用红笔打了个刺眼的叉。

    刚把烟和打火机掏出来，金属碰撞的轻响还没消散，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林栖迟浑身一僵，手指条件反射地把烟往袖口藏——上周教导主任刚从他口袋里搜出半盒烟，罚他在烈日下站了两节课。

    直到那人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，他才看清镜中映出的侧脸，是那个转学生。

    江澈的发梢还沾着水珠，大概是刚冲过凉。他拧毛巾的动作很利落，腕骨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
    林栖迟松了口气，把烟叼在嘴角，打火机在指间转出银亮的弧光。火苗跃动的瞬间，江澈恰好转身要走，白衬衫下摆扫过隔板，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皂角香。

    "诶，新来的。"林栖迟咬着烟含糊出声，烟丝的苦味渗进舌尖。

    江澈回头时睫毛都没颤动，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淬了冰，"有事？"

    林栖迟盯着他毫无表情的脸，突然觉得这张脸讨厌得紧，猛地把水杯怼过去："麻烦帮我带回班。"

    水杯外壁的水珠滴在江澈鞋面上，洇出深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我不和你同班。”

    拒绝之意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