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乙不太习惯交际。对陌生人和对熟人都没问题，偏偏是那刚认识不太熟却又不得不打好关系的阶段最为难熬。

    好在她非常幸运，在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时就已经认识了阮寒月。

    她曾经说过自己不适合当朋友，只要阮寒月愿意，有很多更活泼的人可以陪在她身边。阮寒月听了之后问：“只有活泼的人才能有朋友吗？”

    顾乙说：“那些话说得多好听都行，实际相处起来，一个活泼的人总比沉默寡言的人更受欢迎吧。”

    “沉默寡言？那一定是因为我让你觉得无聊了。”阮寒月笑，“聊些我们感兴趣的话题不就好了？”

    顾乙：“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阮寒月笑完，说：“乙总，我和你做朋友只有一个原因，因为我想。我想和话少的人做朋友就和话少的人做朋友，想和话多的人做朋友就和话多的人做朋友，原因在我不在你。”

    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，这一刻她觉得阮寒月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。

    不记得几年级了，却是在她生日那一天，阮寒月送了她一串手链，是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来，却是阮寒月亲手串的。这种手链的小珠子上都有字母，阮寒月特意选了顾乙的名字，在阳光下闪着彩光。

    顾乙很喜欢，这也是第一次有人送她生日礼物。

    那串手链太可爱了，出现在顾乙身上显得十分不搭。后面一个同学看了半天，拿笔尖戳顾乙的背：“喂。”

    笔尖戳人当然疼，顾乙皱眉，冷着脸问他：“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被凶了，后座愣了一下，然后开始生气：“我就想看看你的手链，你骂我干什么！”

    顾乙也懵了：“我什么时候骂你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就是骂我！”后座觉得自己被骂了很委屈，伸手拉扯顾乙，顾乙反抗，一来一回，他摸上了顾乙的手链。

    “啪嗒”一声，断了。珠子散了一地。

    小卖铺的玩意儿，质量能有多好。

    班里同学被响声吸引，纷纷看过来。顾乙扯着后座的衣领：“你故意的？！”

    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打架了，加上性格冷冷的，老师同学都不是很喜欢她。

    阮寒月听说了之后立刻赶过来，趴在窗边朝里望，顾乙的父母被老师训着话，顾乙自己低着头，手里是那几颗珠子。

    后座也想要手链，但是家长不给买，羡慕又嫉妒之下破坏了顾乙的。

    阮寒月想再补给顾乙一串，被顾乙拒绝了：“又不是你的错，为什么要你来补。”

    阮寒月眨眨眼，伸手抱住顾乙，拍拍她的头：“乙总乖乖，也不是你的错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顾乙至今都不知道阮寒月是怎么看出自己在自责的。

    珠子缺了一颗，原本是guyi，现在成了guy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变成单词了。”阮寒月说。

    但她随身带着个单词做什么？顾乙把珠子和断掉的绳子存起来，放到了卧室里。

    后来，顾乙看着视频教程喜欢上了做甜品。她去阮寒月家借工具，两人一起做了一个只有胚和奶油的蛋糕。没有电动打蛋器，是两人和阮寒月的爸爸妈妈轮流手动打的，四人打到最后手疼得不行，奶油却还是有股没除净的蛋腥味。

    初一，阮寒月的爸爸意外去世了。

    顾乙从没像这时一样慌张又无力，她想安慰阮寒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只是让阮寒月徒增痛苦。

    她只是抱住阮寒月，轻轻的，静静的。

    之后，在阮寒月的妈妈离家去工作，保姆也被辞退的那段时间，顾乙时常带着换洗衣服去陪阮寒月。这会儿她还没有自己的手机，两人躺在床上，一起用阮寒月的手机看视频，有时是动画片，有时是电视剧，有时是当初很火的综艺。

    阮寒月也会搜很多甜品教程，然后和顾乙说“这个看起来不错”“我们下次可以试试这个”“柠檬蛋糕好吃吗”，每到这时，顾乙总会把自己一年说的话全说干净，然后对上阮寒月笑盈盈的眼睛：“我就说，如果一个人沉默寡言，那一定是因为没碰到她感兴趣的话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