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吹得池越州衣摆猎猎作响，到了门前，却迟迟开不了口。

    向来习惯早睡的云雾今晚熬到现在，令迫切想要见云雾的池越州心生退缩之意。

    心底的不安犹如铺天盖地的黑夜，他放下没能敲响房门的右手，柔声道：“云雾，今晚有事耽搁，才没能及时回来陪你。既然你已经吃过饭，那便好好休息，明日一早我再来--”

    吱呀-----

    池越州还未说完的话，被突兀的开门声打断。

    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面容。

    相对无言，池越州拧眉拉住云雾冰凉的手往屋里走，不忘反手关门。

    把云雾带到炭盆边，就着热气揉搓云雾的手，却在眨眼间，手里一空。注视移开视线的云雾，池越州的心仿佛也被抽空。

    “小灰呢？”云雾干巴巴地开口。

    池越州盯着他勾唇笑道：“还在别苑，不过你放心，小灰好--”

    “把小灰还我。”

    “云雾。”池越州顿了顿，忍不住将身形单薄的人揽入怀，明知会被厌弃，还是抱得紧紧的。开口却小心翼翼：“我明早就带小灰来陪你，现在很晚了，你不能熬夜。”

    池越州的身躯好似铜墙铁壁，任凭云雾怎么敲打挣扎，都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不知何时痊愈的左肩开始隐隐作痛，双眼跟着一热，云雾哽咽道：“之前的事我懒得追究，但我明天要走，你现在就把小灰还我。”

    “走!？”池越州扶着云雾肩膀急得直摇头，“不要走，别走！我不--”

    云雾平静地注视他，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初见时，池越州戴着面具的狠厉模样；化名周越时，小心翼翼接近他的赤诚模样；心意相通后，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痴情模样。

    而此时的池越州，红着双眼语气诚恳。

    左肩隐隐作痛的旧伤，时刻提醒着云雾，眼前这人从始至终，不过是欺骗利用他而已。越是清醒，心就越痛。

    视线越来越模糊，他重重地闭眼，冷冷出声打断：“我说过，便是你不杀我，我也不会再给辰王续命。”

    池越州怔怔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云雾平静地说：“既然不杀我，那便让我走。”

    半晌不得回应，他直视池越州如初见时布满红血丝的双眼，忽然笑开，“怎么？难道堂堂王储殿下，还真迷上了男人的身子不成？”

    不等池越州开口，云雾敛了笑冷声道：“你真让我感到恶心。”

    “云雾！！”池越州低吼。

    他毫不在意道：“怎么？”

    池越州胸腔剧烈起伏，盯着云雾的双眼无比酸痛。

    不自觉握紧云雾肩膀，眼前这满眼是恨、神色间全是厌弃的云雾，和他认识的那个笑起来便能照亮他全世界的云雾，除了这幅身子，哪里像同一人？

    那个依偎在他怀中，羞涩地说爱他的云雾，究竟去了哪里？！

    说把他当做家人的云雾，究竟怎样才能寻回来？

    同床共枕时，紧紧搂着他后背，唇瓣溢出甜美呻吟的云雾，怎会变成现在瞪眼骂他的云雾？

    先前的种种美好，都被云雾的一句“恶心”打破。

    池越州不敢再看云雾含恨的眼，低下头缓缓抵着云雾肩上，千言万语到了嘴边，却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出：“不要走，云雾，别走，别离开我！我--”

    “放开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