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下了五天的鹅毛大雪，医馆也歇业了五日，反正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，医馆开着也没人来。

    今日总算放晴，云雾早早来到医馆，帮着清门前的雪。

    转眼长街上家家门前，都堆积了半人高的雪山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咱进去歇着喝口热乎的吧。”

    云雾点了点头，“知道了，钱哥。”

    刚把扫帚这些归置好，他转头就瞧见一妇人搀着缺了半条左腿的男人朝医馆来。

    男人拄着拐杖，面如土色，每走一步，都疼得龇牙。想来腿伤是才添不久。

    云雾不作多想，当即迎上去问：“二位可是需要什么帮助？”

    拄着拐杖的男人扭头看身边的女人，后者哑着声说：“听街坊说这间医馆新来的大夫医术高明。”说着，女人抽泣了下，视线扫向男人缺失的左小腿，赤红的眼瞬间流出泪来。

    “我男人的腿整日整夜得疼，觉睡不好饭也吃不好。”

    云雾认真道：“我就是这家医馆的大夫，若二位不嫌弃，就请里面坐吧。”

    夫妻俩楞了一瞬，随即互看了眼。

    云雾只是去帮着撩起门帘，只说：“不然二位进去歇歇也成。”

    男人冲妻子点点头，二人便一步一步地进医馆。

    听罢男人断腿的经过，云雾不敢想几十里外的边境战场有多么惨烈。

    这个士兵只被炸毁了一条小腿，可他一起的士兵们被炸得尸骨无存。想不到倭国背地里在边境各处，派内贼偷埋了无数弹药，表面上却派使臣去王城示好。甚至买通将战事秘密传回王城的送信人！

    云雾写好药方递给士兵妻子，“这药能减轻他的痛，每日早晚饭后服用即可。切莫擅自加大药量，是药三分毒，断腿处慢慢会长好，痛自然就消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大夫！”

    夫妻一走，便陆陆续续地有人踏进医馆。多是断手断脚的幸存士兵。

    接连几日，人人都传来了位大将军，要大招士兵。

    云雾在见到一队士兵走向医馆时，他毫不迟疑地冲上前。对上一群人不悦的目光，他直说：“这医馆只有我一个人！”

    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云雾一眼，明显不信。“户籍上可写着这间医馆的男人三十八，你个毛头小子搞什么鬼？”

    “他早就疯了！”云雾忽地冲门帘大喊了声，又说：“我就是这家收养了来照顾疯子的。”话音刚落，他就被士兵重重推了把，踉跄着让开了门。

    “我们奉旨招兵，你小子休想唬弄！”

    目睹士兵带头冲进医馆，云雾只希望钱哥刚才听到他的话。

    匆匆跟在最后进门，冲到药柜后翻开针包拔出根银针藏在手心，转头去找钱哥。想着钱哥要是不明白他意思，就扎他一针让他暂时傻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这还真是个疯子啊！”

    云雾刚跑到后院，就听到士兵的话，和接连不断的巴掌声。

    他绕过这群人，果然见钱哥瘫坐在地上，浑身脏污，不停地打自己全身，嘴里嚷嚷打死你!

    “大哥，这可怎么办？钱家就一个男人，这疯子上了战场头一个死，但名额--”

    “这不还有一个吗！”

    云雾对上十几双放光的眼睛，连连摇头后退，“我还得照顾他！你们不能--”

    “废话少说！你不是这家收养的吗，那就替他。”为首的士兵说完，就冲其余人使眼色。“带走！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走！”嘴上叫嚷的云雾，偷偷回头看了眼盯着他狠狠扇自己耳光的钱哥一眼，淡淡笑了下，便头也不回地被拖走。

    傍晚，天边的红晕转瞬即逝，大军营地四周的火盆成了唯一光源。

    “下一个！”桌后的士兵头也不抬，手上握笔。语气不耐道：“什么名字？多大了？家里几口人？”

    “王纪。”云雾平静地开口，“十八，孤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