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踏进屋内，便有股盈盈暖意，同寒风凛冽的门外天差地别。

    云雾在门边静站了良久，直到浑身寒意被驱散，才缓步走向一面垂落到地上的明黄纱帘，隐约看到纱帘后不远的床。

    他长叹一口气，在心里告诫自己，这是最后一次见池越州。

    从此以后，再无瓜葛。

    下定了决心，云雾上前拂开纱帘。游移不定的目光落在床上静躺着的人脸上时，脚下不由地定住。

    面色煞白，唇干燥得翘皮，双眼紧闭，一条遍布细碎红痂的手臂压在被子上。

    这还是他知道的那个池越州吗？

    云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他抿起唇，一步步地靠近床。

    在清楚地看到池越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，他双眼一热，心尖泛起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，视线落在池越州露出来的手臂上，那密密麻麻的红痂，分明没有经过消毒上药！甚至有些伤口红肿流脓……

    低头抹去眼角溢出的温热，云雾下意识环视屋内，不见有伤药之类。

    “云雾？”

    耳边传来一道熟悉，又轻飘飘、带有十分喜悦的声音，他怔愣了一瞬。

    云雾冷眼看池越州费力地撑床坐起来，却在视线聚焦在池越州左肩上皮肉翻出的血洞时，彻底愣住。

    池越州注视云雾的双眼满是藏不住的喜色。

    惊觉又是一场梦，他不舍得再开口，生怕这个梦结束。

    这个梦太真实，池越州甚至不想醒。

    发现眼前的云雾不知为何红了眼，池越州只想立刻替他抹掉脸上的泪。右手控制不住地探向云雾，在指尖感知到温热湿润的触感后，池越州眼看云雾眨了眨眼侧开脸。

    他又惊又喜地握紧了右手，不是梦！

    又在下一刻对上云雾突变的冷眼时慌了神。

    池越州收回右手，不舍地握拳。注视云雾的双眼柔情无限，“真的是你！”

    “孙少棠说你要见我。”云雾干巴巴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池越州自嘲地笑笑，注视云雾眼里涌现不甘。“你是因为他来见我，还是—你想见我？”

    云雾，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池越州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，话锋一转，“自从你离开军营，我一直都很想你！”

    闻言，云雾闭上眼，心如止水。

    他早知这人最擅扮弱，栽了一次两次，不可能栽第三次。

    再开口，云雾语气淡漠道：“不如让太医治治你肩上的伤，草民告辞。”

    “云雾！”池越州追下床，试图拉云雾的手停在半空。“云雾，我知道我对你做过的错事给你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。我不敢再求你原谅，我想弥补，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。云雾，你信我！！”

    “池越州。”云雾背对他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无论你是周越，还是池越州，都无关紧要。因为你不过是在我失去所有至亲之后，一个可有可无的消遣罢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不！不会！”池越州大着胆子从背后抱紧云雾，“你骗我！”

    云雾的声音冷冰冰，“殿下自重。”

    “云雾，你当真狠得下心丢下我？”池越州哭咽着把额头抵在云雾肩上，声音颤抖，“你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了吗？”

    又有谁能给他和家人重聚的机会？

    云雾狠下心，一把推开肩上的头，却在掌心触碰到池越州滚烫额头的瞬间立即侧头。

    池越州呼出的热气几乎烫到云雾脸颊，他顿时慌了神。

    而耳边的池越州仍在喃喃：“别不要我……”

    云雾费力把人扶上床，池越州却不肯躺下，抱着他不撒手。

    重重地闭上眼，他垂在身侧的手臂环上池越州宽广的后背，收紧。“我原谅你了，池越州。”

    拥抱他的身躯顷刻间僵硬，语气小心翼翼，“真的！？你愿意原谅我了！”

    “嗯，真的原谅你。”云雾哽咽着开口。

    一日的折磨。

    三日的欺骗。

    恨过，爱过。

    如今，他已心死。

    没完没了的纠缠，他受够了。

    池越州笑着抱紧云雾，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。“我再不会骗你！！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仰头，眼角流下一串热泪。抽出别在袖口的银针，云雾猛地闭眼扎进池越州后颈穴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