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—这不还没官府的人来赶我们吗？”中年男人反驳，声音里没几分底气。

    眭爷爷瞪了一眼，摇摇头说：“我打听到城外有个庄子缺人，还是咱老本行--”

    “什么庄子养得起三个大夫？”

    眭爷爷没好气地说：“是去种药材，你爱去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去去去！”

    云雾被两道视线盯着，他平静道：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眭爷爷叹口气，“那事不宜迟，这两天就走吧。反正也好几天没人来看病。”

    “不等明后两天领了干粮再走吗？那多可惜啊！”

    “那我和小王先走，你过两天再来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叔，别呀，我跟你们一起走成吧！”

    咴----

    突来的马叫声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，不等屋内几人反应，一群人乌泱泱地进了义堂，将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妇人放在竹编床上。跑进来的小女孩哭着大喊：“王大夫！王大夫救救我娘吧！”

    云雾一眼认出这小女孩半月前来过，因此被拉拽到妇人床边也未推辞。

    “王大夫快看看我娘吧！”

    他当即回头，向妇科圣手眭爷爷说：“还是您来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眭爷爷二人没走出两步，便楞在原地，对着门口道：“王储殿下！”

    云雾顷刻间耳中一阵嗡鸣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，却抑制不住几乎狂跳出胸膛的心脏。

    不敢信，却不得不信，池越州竟会到义堂来！

    被小女孩扯了扯袖摆，云雾心一横，抬眼看向信步走来的池越州，在目光相撞的瞬间，他下意识咬了下唇。

    池越州不知为何，初次见到一个人，竟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。

    看清那张脸的瞬间，心猛地刺痛了下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草民—--王纪。”

    王纪。

    池越州毫无印象，却没来由的胸闷。语气淡漠道：“替这妇人看看。”

    云雾坦言：“殿下，草民医术不精，还是请眭大夫替妇人看诊。”

    被池越州的冷眼一扫，眭爷爷忙上前，“草民这就替她瞧瞧！”

    小女孩还在，云雾三人你看我我看他，谁都不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眭爷爷叹气道：“小王，记得之前听你提过这个妇人，你当时怎么和她说的？”

    云雾实话实说：“她腹中胎儿没了脉象，我让她再找您瞧瞧。”

    “唉！”眭爷爷连连摇头，“她没找我看呐。”

    中年大夫蹲下身安慰小女孩，“你娘她—错过最佳治疗机会，拖坏了身子--”

    “不会的！呜呜呜……”小女孩听不懂，却从他们的神情看出事态的严重性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池越州的视线从头到尾，就没从王纪的脸上移开过。

    寻常百姓初次见他，无一不紧张。可王纪的眼中，却没有丝毫的紧张，只有无处可藏的慌乱。

    一张偏白的脸又白了几个度，隔着不算厚的浅灰袍子，都能看出他身子僵成木桩。

    思及此，池越州惊觉自己居然对一个难民如此好奇在意。

    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说：“回殿下，妇人的死胎未及时取出，眼下恐危及性命。我等医术不精，只怕是无力回天了。”

    池越州盯着扑在王纪怀里哭花脸的小女孩，心里一阵烦躁。

    语气不耐地“嗯”了声，便抬手找来下属，冷声道：“去查这个女人胎死腹中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“是那个坏蛋欺负我娘！”小女孩大喊了声，眼泪汪汪地说：“是那个坏蛋害我娘大肚子，他一直欺负我娘，是那个坏蛋害死了我娘！坏蛋还想欺负我，娘为了挡着坏蛋，被坏蛋打了肚子！”

    小女孩的一通哭诉，令义堂顷刻间静得只听到屋外风声。

    池越州眼看妇人枯瘦如柴的手臂垂落床下，强压下火气走向小女孩半蹲下，安慰道：“想不想为你娘报仇？”

    云雾眼看着连报仇二字都不知怎么写的小女孩痛快点头，对池越州的狠辣感到心惊。

    一行人来得突然，走得突然。

    就在云雾松口气时，走到门口的池越州突然回头，他怔了怔，当即扭开脸。

    心里不停地告诫他池越州不可能记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