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云雾听领粥粮回来的两位长辈说，池越州让小女孩当着一众难民面前，用短刀将恶徒肚子扎成蜂窝般的血窟窿，这才开始施粥。

    “难怪你昨日就不敢去，这也太吓人了！”

    云雾咬下一口甜馍，滋味却如同嚼蜡。

    眭爷爷突然出声：“我看咱今儿个就走吧，否则明天临到春节，城门就关死了。”

    这回中年男人毫无二话地应下，

    云雾却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门外杂乱的脚步声打断要问云雾的眭爷爷，听着动静到门口，“你们这是？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闻言，好奇地赶去门边。

    “殿下命我等送来，还请几位看看可有缺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云雾听着动静，心立即悬到了嗓子眼儿。池越州这是要做什么？

    他看着一队侍卫不停地往义堂搬药材，接着是床、柜子、桌椅，甚至还有被褥棉衣鞋袜等……

    为首的侍卫说：“殿下听闻三位大夫在义堂的善举，特命我等来答谢。稍后会有工匠来修缮义堂，几位不妨移步到就近的客栈暂歇，不必为吃住烦心。待义堂修缮后，再请几位回来继续为贫苦百姓出一点力。一切花销等都由王储府负责，几位大夫尽管放心长住。”

    云雾皱眉不语，听两位长辈连连道谢，他只问：“昨天那个孩子呢？”

    “王大夫尽管放心！王储寻了户好人家，那孩子不会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侍卫让出道来，“几位请吧，客栈备了三间上房。”

    王储府前，马车平稳地停下。

    池越州下来便扫向派出去的侍卫，“如何了？”

    “回殿下，三位大夫都在客栈住下了。不过--”

    “不过什么？”踏上石阶的池越州停下，紧盯着侍卫。

    对方如实道：“不过那位王大夫似乎不乐意，两个年纪大的都欢喜。”

    池越州越过门外的管家，边走边问：“怎么个不乐意？”

    侍卫挠挠头，“听那个胡子大爷说，他们本来打算去城外种药材，恐怕王大夫是想去城外吧。”

    “看紧他。”池越州冷声下令。

    管家端着一盅热食敲响书房的门，“殿下，王后命人送来了亲手做的醪糟汤圆。”

    池越州笔下飞快地书写着，头也不抬道：“进。”

    视线中，管家推来一盅还冒着热气的汤圆，池越州笔下一顿，从书案中抬头问：“还有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没—没事。”

    目送老管家欲言又止地出了门，池越州视线落在冒出丝丝甜味的汤圆上，“等等！”

    出了门的管家忙不迭掉头回书房，“殿下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“让膳房做三份汤圆，派人送去城南客栈。”

    管家点头，“不知是送给--”

    池越州颇有耐心地说：“就说是送给义堂三位大夫的，看着人吃完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老管家狐疑地赶去膳房，不懂池越州怎么一醒来，就像是完全忘了云雾这个人。

    侍卫顶着满天星星马不停蹄地赶回王储府，到池越州房门外回复：“殿下，三位大夫都吃了汤圆。”

    跨出浴桶的池越州闻言，反问：“王纪都吃了？可有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王大夫吃得不多，让属下代为向殿下道谢。”

    池越州擦拭左肩的动作一顿，随后道：“明早起，府里三顿有什么，都去客栈送一份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属下告退。”

    今夜，池越州依旧辗转反侧。

    自从昨天在义堂见到王纪，就忘不了他那时慌乱中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的眼神。

    昨夜梦中，池越州遇到一个人，对方的脸模糊不清，身形却与王纪神似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清楚地知道身处梦中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池越州看见对方通红的眼泪流不止，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，不知说了什么。他想要替对方抹掉眼泪，却在探向那张酷似王纪的脸时，整个人烟消云散，片刻后出现在更远的地方，仍然在哭。

    池越州怎么都接近不了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