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回到王城，云雾始终不敢来云家老宅。

    他害怕见到烧成灰烬的云家，害怕想起火光通天的那晚。

    害怕回想起母亲被砍断手臂----

    却想不到，池越州会瞒着他重建云家。里面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，都与之前的云家无异。

    云雾注视池越州的眼眸，如平静海面下奔涌的暗流。池越州还是彻底断了他试图离开王城的念想，他再也不想离开云家了。

    视线落在抹去他眼泪的拇指上，云雾眨了眨眼，重新看向池越州，小声喃喃：“你不该想起我的。”

    池越州终于有机会再次抚摸到云雾温热的脸，柔声道：“我恨自己忘了你。我恨自己没有早点想起你。我恨自己没用。”

    云雾紧紧闭上眼，握住脸上的手说：“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池越州还是不敢过多触碰他，更何况左手被纱布裹成粽子。

    更不敢奢求云雾现在就放下从前发生的一切，彻底原谅自己。

    看云雾眉心拧着，池越州都不敢出手替他抚平，就怕他在想至此一别两宽。

    云雾甚至不肯听他多说。

    池越州心底的不安逐渐将他整个人笼罩得喘不过气，连左肩的伤痛都无法分走他半分注意力。

    “池越州。”

    云雾轻飘飘的一句，池越州心惊肉跳。却见云雾眉眼弯弯，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那你也不记得，我说过原谅你吗？”

    池越州脑中紧绷的弦“啪”地断开，心跳骤然加速，云雾说----原谅？！

    云雾勾唇笑笑，“若你不记得，现在也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！？”池越州双手珍宝般捧住云雾的手，后怕地追问：“你愿意原谅我？”

    云雾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池越州瞬间觉得头上积压数月的天放晴，“那我们--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该再见了。”云雾敛了笑平静道。

    池越州连连摇头，眼里慌得不行，直到手心一空，顿觉自己的心也被抽走。

    云雾，“我们本就不该见的。”说出这话，他便热了眼。对着不肯罢休的池越州皱眉道：“若我爷爷没在那场宫宴上饮下毒酒，云家就不会被灭门，我们自然不会有遇见的一天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不禁苦笑。面对神情懊悔又痛苦的池越州，云雾偏开脸去，“我爷爷那天辞了官，我们一家便会搬迁到边境。我奶奶是边境人，爷爷每次提起奶奶，都说奶奶是他见过最美的人，可惜生了肺病，在边境早早离世。爷爷说奶奶不用忍痛了，我小时候不懂。”

    他吸吸酸痛的鼻头，唇角又扬起，“现在我明白爷爷话里的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云雾的声音很轻，落在池越州耳中，却像是从寒苦的边境遥遥传来。

    早早逝去的奶奶抛下了他们不是吗？！

    池越州装作听不懂地按住云雾肩膀，开口却吞吞吐吐：“不，不是这样—我----你不是那个意思！云雾，别骗自己好吗？”

    声音中带着隐隐哭腔，云雾闭了闭眼，狠下心看向池越州。

    他见过狠辣无情的池越州，也见过深情真诚的池越州。原以为前者才是池越州的真面目，可后来，他又见到池越州示弱小心翼翼缠人的一面。

    也不忘了，池越州霸道无理的一面。

    这些面具重合成他不该爱，却爱上的池越州。

    云雾淡淡地笑着，“既然你不懂，那我再说一次。”

    池越州摇头，“不----”

    “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，再也别见了。”

    云雾说完便推开肩上的手，池越州不死心地握住他小臂，再也忍不住地将人拉入怀抱。将脸埋进云雾温热的颈窝，痛心道：“别丢下我！求你了！云雾，你不能丢下我，别不要我！”

    “池越州。”云雾甚至懒得挣扎，任由他紧紧抱着，语气淡漠道：“你身为王储，世间有谁敢说出要储君的话？”

    不等对方开口，云雾心一横照着池越州未愈的左肩便是一掌。

    池越州吃痛地闷哼了声，一连后退几步，眼睁睁看着云雾关上云家大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