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了？”江逾白见他盯着自己，挑眉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沈昭慌忙低下头，假装专心喝汤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。他心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：不对劲，简直是太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他和江逾白是朋友啊。是一起打游戏，一起在操场边分享同一副耳机，一起坐在江逾白的书桌前挨着研究物理题的朋友啊。可为什么…为什么刚才看他低头算时间时，自己会觉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很好看？为什么他递水过来时，自己会盯着他的手指发呆？

    沈昭用力咬了口馄饨，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咽下去。可越用力，那些画面就越清晰——江逾白跟他学篮球时，俯下身运球后背绷起的线条；讲题时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敲出的轻响；甚至是刚才在篮球场，他说“谁也没资格替你扔”时，眼里的认真。

    原来被人看穿伪装，被人捧着那些不敢示人的情绪，是这种感觉。像在寒冬里突然被塞进一个暖手宝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热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沈昭自己掐灭了。嗯不对不对，一万里简直有十万个不对劲，他怎么会对江逾白有这种感觉？肯定是最近烦心事太多，脑子糊涂了。对。

    就这么在糊里糊涂中吃完午饭，江逾白结完账，转身带着沈昭走出，拉着沈昭的腕，轻轻道：“快点，不然一会一个半小时假真的不够了。”少年的腕骨很细，很软，肤色没有很白，但江逾白的掌心却莫名其妙发烫。然后…两人就跑了起来。

    往学校跑的时候，蝉鸣把空气都吵得发烫。江逾白跑在前面，白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，像洇开的云彩。沈昭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的影子，忽然想起刚才在馄饨铺，江逾白悄悄说“我知道你能行”时的样子。

    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，像被谁揣在怀里摇。沈昭咬着牙加速，跑到江逾白身边时，对方转过头，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，笑得露出点虎牙：“快点，要迟到了，一会儿两个人还得挨骂。”

    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，带着夏末的热气。沈昭看着江逾白近在咫尺的脸，忽然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。

    他好像……真的喜欢江逾白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像野草疯长，瞬间占满了整个脑子。沈昭的脚步猛地顿住，差点左脚挂右脚上把自己绊倒。怎么会？不可能，绝对不可能！他们是朋友啊！他怎么能喜欢江逾白？可是江逾白不喜欢自己啊…那他怎么能喜欢江逾白呢？

    可心里那点越来越清晰的悸动，看到他笑时的心慌，被他碰过时的战栗，还有刚才想到“他可能不属于自己”时的酸涩……所有情绪都在大声反驳：你就是喜欢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江逾白也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他，眼里带着担忧，“累了？”

    沈昭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看着江逾白，对方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这一刻他忽然想通了，喜欢就是喜欢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。就像春天会开花，夏天会下雨，就像他看到江逾白时，心脏总会多跳半拍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有点累，等等我。”沈昭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跑了两步，和他并肩，“慢慢走吧，现在好像不急了。”

    江逾白愣了愣，随即笑起来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指尖不小心擦过耳廓时，沈昭的脸又开始发烫，可这次他没躲。风掀起校服的衣角，露出里面的白T恤，两个影子在地上紧紧挨着，像被阳光焊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原来喜欢一个人，是看他跑起来的时候，觉得整个世界的风都在为他让路。是知道他会站在你身后，所以连往前冲的勇气都变得格外足。是明明心里有千万句话，却只敢借着风说一句“等等我”。

    跑到校门口时，沈昭看着江逾白被风吹起的发梢，忽然说：“篮球赛，我打。”

    江逾白猛地转头看他，眼里的光亮得像要炸开：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沈昭点头，看着他眼里的自己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，“物理我会补，数学题我会做。但篮球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你的。”江逾白接话时，声音里带着笑，“谁也抢不走。”

    上课铃响起来时，两人往教学楼冲。沈昭跑在后面，看着江逾白的背影，忽然觉得那些纠结了一路的情绪，都变得轻飘飘的。原来有些界限，早就被对方不动声色地踏破了；原来有些情绪，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，悄悄发了芽。

    “跑快点啊，沈昭！”江逾白在前面回头喊他，阳光落在他发梢，像镀了层金边。

    沈昭嗯了一声，加快了脚步。他想，就这样吧。就这样跟着他，跑过这个夏天，跑过所有的难题，跑向那个有光的地方。毕竟，能有这样的人放在心尖上，是多幸运的事啊。

    教学楼的阴影笼罩下来时，沈昭闻到江逾白校服上的味道，混着阳光和洗衣粉的清香，忽然觉得，这大概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——有点莽撞，有点青涩，还有个人，让你愿意把所有的不勇敢，都变成往前冲的理由。